中军大帐的后帐,一盏孤灯如豆,映照着两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脸。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郑芝龙和马士英,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拆开了各自的信封。
信纸很薄,上面的字,也不多。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千斤重的铁锤,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他们的心口上!
“嘶——”
郑芝龙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让他刚刚因为酒精和狂喜而发热的头脑,瞬间变得比冰窖里的石头还要冷!
“……朕闻满刺加葡夷府库尚有余财,卿可代朕,悉数取回……”
尚有余财?
悉数取回?!
他娘的!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他怎么会知道满刺加的府库里还有“余财”?!
郑芝龙的第一个念头,是惊怒!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偷了家里钱的孩子,刚把糖塞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尝到甜味,就被大人给当场抓包了!
不!
这比抓包更可怕!
大人没有打他,没有骂他,反而先笑眯眯地给了他一颗更大,更甜的糖——那个“靖海侯”的爵位!
就在他感激涕零,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好的大人的时候,大人才慢悠悠地,指了指他鼓囊囊的口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把刚才偷的钱,还有你口袋里所有的钱,都拿出来吧。
这……这简直是杀人诛心啊!
郑芝龙握着信纸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内衫,黏糊糊地贴在背上,难受得紧。
而另一边,马士英的状况,比他还要不堪。
“噗通”一声。
这位刚刚还因为“文襄侯”的封号而感动得老泪纵横的老总督,此刻,竟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他手中的那张信纸,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上面那行字,仿佛带着魔力,在他眼前不断地放大,旋转,最后变成了一柄悬在他脖子上的,闪着寒光的铡刀!
“……听闻爱卿为朕送来十四船缴获,内有白银五百万两……”
十四船!
又五百万两!
这两个数字,就像两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刺进了马士英的眼球里,疼得他浑身都在抽搐!
完了!
全完了!
他心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发布页LtXsfB点¢○㎡
陛下……他什么都知道!
他不仅知道自己贪了,他还知道自己贪了多少!连具体的数字都一清二楚!
这怎么可能?!
远在京师的皇帝,是如何对数千里之外的,自己私下里做的这点手脚,了如指掌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从马士英的心底钻了出来。
锦衣卫!
一定是锦衣卫密探!
他猛地想起,出征的船队里,似乎一直有那么几个不起眼的,不怎么说话的“文书”,整天跟在锦衣卫身边……
原来……原来他们才是陛下真正的眼睛!
马士英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瞬间就想通了所有关窍。
为什么陛下不直接治他的罪?
为什么陛下还要封他一个“文襄侯”?
这是在敲打!是在警告!是在……给他最后一个机会!
“文襄”二字,是天大的荣耀,是知遇之恩!
可现在,这封信,却赋予了这两个字另一层含义!
朕,能给你文臣武功的最高荣誉,让你名垂青史!
朕,也同样能让你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好自为之……”
马士英嘴里喃喃地念着这四个字,只觉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让他如坠冰窟。
他现在才明白,这位年轻的帝王,手腕是何等的……老辣!何等的……恐怖!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帝王心术了,这是……这是神之一手啊!
他把你所有的心思,所有的贪婪,都看得一清二楚。但他不说破,不发怒。
他先用天大的恩宠,让你感激涕零,让你觉得自己欠了他一条命。
然后再用一封轻描淡写的信,揭开你所有的伪装,让你无地自容,让你冷汗直流,让你明白,你的小命,一直都攥在他的手心里!
你想反抗吗?
你拿什么反抗?
天下人都会说你马士英忘恩负义,狼子野心!
你想狡辩吗?
信上这精准到个位数的赃款数额,让你如何开口?
唯一的路,只有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