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好的衣裳叠起来,“带十两。到了郡城别全花了,留五两在身上应急。”
“五两就——”
“十两。”
顾青山不说话了。
素衣把针线收进竹篓里,起身去灶台后面,从米缸底下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碎银子。
她数了十两出来,用布包好,交给青山。
秋收结束的那天傍晚,顾青山把最后一担粮食扛进仓房,拍了拍手上的谷壳。
仓房的木门关上之前,他回头数了一眼今年的存粮。够了。不光够,还多出来两成。
他在村口站了一会儿,往北面的山脊线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去找他爹。
顾崇山靠在床头,手边搁着那本旧黄历,还是没翻,就放着。
看见他进来,老爷子把黄历挪开,挪出半个床沿的空地。
“秋收完了?”
“完了。”顾青山在矮凳上坐下,“爹,我想后天出发。”
顾崇山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
“苍梧郡城。”他重复了一遍顾青山之前提过的地名,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回味,“去多久?”
“一两个月。赶在大雪封山前回来。”
“带够银子了吗?”
“素衣给备了十两。”
顾崇山嗯了一声,往后靠了靠。屋里的油灯烧得不旺,火苗压着,把老爷子的影子拉得很长。
“外面的世界,跟咱们这里不一样。”顾崇山说,语气很平,不像告诫,更像自言自语,“你心里有数就行。”
“有数。”
“郡城里不光有修士,还有修士背后的人。你一个人去,不要惹事,看清楚了再说话。”
顾青山点头。
老爷子看了他半晌,没说话。
顾青山起身给他把被角掖了掖。
“行了,睡吧。”
“去吧。”顾崇山闭上眼,“把自己平安的带回来。”
顾青山走出屋,在门口站了两息,才往灶房走。
... ...
灶房里,素衣在收拾他出门要带的东西。
一个粗布包袱,鼓囊囊的。顾青山探过去看了一眼——换洗衣裳、干粮、一个装了金创药的小陶罐、那个布包的银子。
还有两双新纳的鞋。
“我原来那双还能穿。”
“来回要走半个月的山路,穿旧的脚要出泡。”素衣没抬头,把鞋压进包袱底层,“这两双底子厚,耐走。”
顾青山没再说什么,蹲在灶台边上,看她收拾。
素衣手脚很快,包袱三两下就打好了,搁在桌上。她去灶台上把锅里温着的粥盛出来,端过来放在他面前。
“吃了早点睡。明天还得交代孩子那边。”
“嗯。”
顾青山端着碗,喝了一口,是粟米粥,稠得很,放了几粒枣。
他低头吃粥,灶房里没什么话说。油灯的光打在素衣侧脸上,她坐在对面补一件明诚的旧袄,针走得不紧不慢。
“我去了就是看看。”顾青山忽然小心的开口道,“不是一去不回。”
素衣手没停。
“我知道。”
素衣把补好的袄子叠起来,放在旁边,抬头看了他一眼。
“郡城里若是遇见什么……修仙的事,别蛮干。”
她用的词是“蛮干”,不是“别去”,也不是“小心”。顾青山听出这里面的意思,点了点头。
“嗯。”
灯火跳了一下。
素衣把针线收起来,站起来去收碗。
“睡了,后天还要早起。”
……
出发前一天,顾青山把明月和承启叫到了祠堂后面的空地上。
傍晚的光斜着打下来,两个孩子的影子拖得老长。明月九岁了,个子矮了一截,坐在草垫上腰背笔直。承启七岁,蹲在旁边拿草棍戳蚂蚁窝——不过被顾青山看了一眼之后,草棍就不动了。
“我要出一趟远门。”
明月的眼睛眨了一下。承启的草棍掉了。
“叔叔要去哪儿?”承启先问。
“苍梧郡城。一两个月回来。”
“那我们怎么办?”承启的声音带了点慌。
“功法你们都会了,每天傍晚照常练,不许偷懒,不许跳步骤。”顾青山蹲下来,目光平视两个孩子,“明月,你带着承启。”
明月点头。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犹豫。
顾青山从怀里掏出一片竹简——他提前花了三个晚上,把《太素归元诀》炼气一层到三层的要点用炭笔刻在竹片上。不是玉简原文,是他自己修炼五年总结出来的心得,哪里容易堵、哪里要慢、哪里可以加速,全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