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听筒里,炮火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池峰城握着话筒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调:“总座,31师和27师真的到极限了!弟兄们拿血肉去堵坦克,连30师增援上来的部队也几乎拼光了……再不退,台儿庄就真成了一座空坟啊!”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孙连仲那带着浓重西北口音的咆哮声猛地炸响,震得听筒嗡嗡作响:“镇崿!绝对不能撤!如今打成了这个结果,如果再退出去,前面死去的弟兄们,那血不就白白流了吗?!”
池峰城浑身一震,刚想再开口,孙连仲的声音却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军法森严:“我告诉你,李长官已经到了台儿庄外围亲自督战!你这个时候要是敢退半步,功亏一篑,军法不容!”
“砰!”
听筒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电话被重重地砸在了机座上。
指挥所里瞬间陷入了死寂。池峰城缓缓放下听筒,脸色惨然如纸。他知道,退路已经被彻底封死了。
孙连仲死死盯着桌上那张已经被揉皱的地图,脸色同样惨然。别人只道他孙连仲心狠,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第二集团军这几个师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西北军子弟兵啊!如今伤亡如此惨重,这对于一个地方派将领来说,简直犹如剜心之痛,痛彻心扉。
指挥所里,浓烈的硝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池峰城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望着头顶摇摇欲坠的房梁,喃喃自语:“完了……看来这台儿庄,就是我池镇崿最后的归宿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指挥所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连气都喘不匀,脸上糊满了黑灰与血污,双眼却亮得惊人,激动地大喊:“师长!胡……胡靖安将军来了!”
池峰城猛地抬起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见一个满身血污、军装被弹片划破多处的人影大步跨入昏暗的指挥所。来人正是蒋介石的侍从室少将高参胡靖安。他顾不上拍去身上的尘土,大步走到池峰城面前,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封带着体温的密封手谕,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池峰城看着眼前这个满身硝烟与血污的将军,嘴角勾起一抹惨然的笑意,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与不解:“胡将军……胡高参,你难道不知道现在台儿庄的情况有多危急吗?炮弹像下雨一样,你怎么还敢来?难道你真的不怕死吗?”
胡靖安没有回避他悲凉的目光,只是沉默而坚定地将那封密封的手谕推到了池峰城面前,语气平稳却重如千钧:“池师长,这是总裁的密令,请您过目。”
池峰城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微微颤抖着拆开信封。他的目光扫过信纸上的字句,原本黯淡的眼神剧烈地闪烁了几下。他紧紧咬住牙关,下颌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凸起,良久,才将信纸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胡高参,”池峰城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带着满腔的血泪与无奈,“只是眼下我部伤亡实在太惨重了,连长、营长几乎拼光了,弟兄们真的是拿命在填啊!实在是没有能力再坚守了,急需援兵啊!”
看着眼前这位几近崩溃的西北军悍将,胡靖安没有丝毫退缩。他上前一步,双手按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池峰城,一字一顿、镇定地说道:
“镇崿兄,你只要守到后天日出,你就是民族英雄!”
池峰城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胡靖安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池峰城的心坎上:“另外我告诉你,李宗仁长官就在离这里不足十里的小庙里,正在亲自指挥战斗!汤恩伯的第二十军团,还有张自忠的五十九军,已经全面开始反攻了!援军,已经到了!”
池峰城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再无半分迟疑。他转过身,对着胡靖安郑重抱拳,声音如铁石般坚硬:
“胡高参,请您立即回去转告李宗仁长官,就说我池峰城要是再退半步,就不配当这个师长!现在请您赶紧离开,我要把运河浮桥炸了,背水一战!”
话音刚落,胡靖安忽然挺直了身躯,双脚猛地一并,向着这位满身硝烟的西北军悍将“啪”地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镇崿兄,你是好样的!我胡靖安在后方,等着你胜利的好消息!”
说罢,胡靖安转身大步迈出,带着随从急匆匆地隐入了台儿庄外弥漫的硝烟之中。
“轰隆——!!”
几道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撕裂了台儿庄上空的阴霾。运河上那座唯一的浮桥在冲天的火光与浓烟中轰然断裂,木石坠入湍急的河水中。
退路,彻底封死了!
与此同时,距离台儿庄不足十里的一座破旧小庙内,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正紧盯着墙上的作战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