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玉虎垂眸看着腰间那把陪伴自己数年的M1932德国原装驳壳枪,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枪身纹路,眼底满是隐忍与不舍。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这把枪是当年孔兴贵老长官亲手赠予他的信物, 沉默良久,他抬手缓缓解下枪套,将这把品相完好、价值不菲的德造驳壳枪递到三人面前,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城里局势未知,咱们粮草彻底见底了。三百多弟兄撑不了两天。实在走投无路,就把这把枪当了、卖了。”
他抬眼望向三人,语气带着决然:
“我打听过大行情,原装德造M1932,品相完好,最少值一百块现大洋。这笔钱换杂粮、粗粮,省着点用,足够全队再撑好几日。比起我这一把配枪,三百多条人命,更重要。”
这话落地,荒林里周遭站着的溃兵尽数怔住。
众人喉头滚动,鼻尖发酸,一个个默默低下头,死死咬紧牙关,不敢让眼底的热泪滚落。这群从南京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见惯了长官弃兵自保、卷财跑路、克扣军饷的龌龊事,从未见过有人愿意拿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来保全一众底层残兵的性命。
老抠盯着那把枪,心里又急又酸,暗自腹诽:长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蛋!
当兵的枪就是命,就是脸面!哪有好好的军官,把自己的配枪卖了养一群溃兵的?可腹诽归腹诽,他心里的敬佩早已翻涌成潮。乱世浮沉,这般心善、有担当、肯兜底的长官,这辈子都难再遇见第二个。
老刀也是满心五味杂陈,重重叹了口气。
半晌,老抠才硬着头皮开口,语气复杂:
“长官,我们知道轻重。只是这枪是孔长官留给您的念想,是您的心头肉……您可想好了?一旦出手,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孟玉虎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却坚定:
“不用多言。弟兄们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行。”老抠重重应下,沉声道,“您别后悔就行。”
三人领命退到林内僻静处,避开众人耳目,瞬间换了一副神色。
老刀压低声音,目光凝重:
“老抠、半仙,咱们心里都有数。长官仁义,可咱们当弟兄的不能真让他做到这份地步。一个少校军官,最后落得连自己的配枪都保不住,传出去,是咱们这帮跟着他的人的窝囊,是咱们无能!”
半仙连忙点头附和:
“没错!这话在理!咱们一路跟着长官保全性命,到头来让长官砸了自己的家底,咱们脸上挂不住!”
老抠皱着眉,愁眉苦脸道:“可眼下能变现的东西都空了,不卖枪,粮草从哪来?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三百多弟兄饿肚子。”
老刀眼神一沉,抬手拍了拍怀里贴身裹着的物件,声音压得极低:
“别忘了,咱们从古墓里带出来的两样东西——那尊小巧的青铜马车,还有那柄青铜古剑。一路小心翼翼裹着藏着,没敢示人。这两件是古物,不是寻常破烂,说不定能卖出高价。”
这话一出,老抠眼睛瞬间亮了。
“对!我怎么把这俩宝贝忘了!”
老刀继续沉声安排:
“咱们三个进城,分头办事。我和老抠去城里古玩街、商行洋行打探行情,试试能不能把这两件古物出手。只要能换够粮草、火柴、烟丝这些刚需物资,拼尽全力也得把长官这把枪保住。”
半仙一拍胸脯,满脸自信,接过话头:
“你们俩只管去倒腾那两件老物件!实在价钱不合适、换不来足够的东西,还有我呢!”
他一脸笃定,语气带着几分往日的吹嘘:
“我这身看相测字的本事可不是白学的!在城里找个街口,给有钱人看相算命,挣点钱粮还不简单?对我来说,挣钱是最轻松的事!”
老抠闻言当场嗤笑一声,满脸不信:“你可别吹牛皮了!你要是真有这挣钱的能耐,早就吃香喝辣了,还会跟着我们吃枪子、遭这份逃难的罪?净说大话!”
老刀也跟着打趣,满眼不屑:“就是,半仙你少画饼。真能挣大钱,你早不在队伍里熬苦日子了。咱们还是踏实靠古董靠谱。”
半仙被两人拆台,也不恼,只是梗着脖子逞强:“你们等着瞧!待会儿谁打脸还不一定!”
三人说笑间,收拾妥当身上的便装,将青铜马车与青铜古剑层层裹紧、贴身藏好,又揣上了队伍仅剩的二十多法币,悄无声息朝着九江城门方向摸去。
一路入城,避开盘查的哨兵,踏入城内街巷,久违的市井烟火气扑面而来。街边饭馆飘香、行人往来,和城外荒野的凄凉死寂截然不同。三人连日风餐露宿、饥寒交迫,肚子早已饿得空空如也,前胸贴后背,阵阵面香顺着风飘来,勾得人腹中馋虫大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