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头一个礼拜，苏静把财务室重新布置了一遍。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收钱台后面那面墙原本贴着手写菜单和街坊们送的贺年卡，现在全清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软木板，上面钉满了表格。进货台账、销售流水、人工排班、损耗统计、月度对账单，一张张按日期和类别排列好，用彩色大头针分色标记——红色是紧急待办，蓝色是日常运营，绿色是长期规划。她在软木板最上方钉了张白纸，拿马克笔写了行字：“杜家酒楼标准化运营手册（草案）”。杜群端搪瓷缸子路过，瞄了一眼，步子停住了。
“标准化？”他把搪瓷缸子搁在收钱台上，凑近了看那张白纸底下密密麻麻的小字。苏静正趴在桌上拿圆珠笔往一本新笔记本上誊抄什么，铅笔别在耳后，头也不抬：“对。标准化。阿贵炒的红烧肉跟你炒的，味道差了那么一点点。不是手艺不行，是没标准。你放酱油凭手感，他放酱油也凭手感，但你们俩的手感不一样。你需要把你那套‘手感’拆成他可以照做的参数——五花肉切几厘米见方，糖色炒到几成焦，酱油几勺，盐几克，焖多久，收汁收到什么程度。”
杜群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口水，在苏静对面坐下：“这能行吗？炒菜这东西，火候、油温、掂锅的力道，每个人都不一样。发布页LtXsfB点￠○㎡阿贵跟了我这么久，手感已经练出来了。”
“练出来是练出来，但你再开第二家店、第三家店，总不能每个店都派个阿贵去练手感。”苏静放下笔，把那张白纸从软木板上摘下来铺在桌上，手指头点着上面几行字，“你看我列的框架。菜品配方标准化——每道菜的食材用量精确到克，调味料精确到毫升，火候按时间算不按感觉算。后厨动线标准化——切配区、炒灶区、出菜口、洗碗池，每个岗位的位置、操作流程、交接规范，全部固定下来。服务流程标准化——迎宾、点单、上菜、结账、送客，每一步都有标准话术和动作。这套东西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以前在贸易公司学到的——任何生意想做大，不能靠人盯人，得靠制度。”
杜群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想起刚开小饭馆时五张桌一个人炒菜，每道菜都是凭感觉。后来扩成十二张桌请了阿贵，他教阿贵炒菜也是凭感觉——盐少许、酱油适量、火候差不多就行。直到苏静帮他理账，他才知道“差不多”三个字每个月要吃掉多少利润。现在她又提出了这个“标准化”——把他这些年凭直觉摸索出来的东西拆解为可以复制、可以教学、可以检验的流程。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当年副食店也有这么一套标准，是不是就不会关门了？但他没来得及往下想，因为苏静已经把另一张纸推到了他面前，上面写着加盟手册大纲、分店选址标准、人员培训方案，每一项后面都标注着起草进度和完成时间。
“这是下一步。”苏静拿起搪瓷缸子想喝水，发现杯子空了。杜群接过她的缸子去灶台边倒水，回来时她已经在继续说：“等标准化手册做完了，咱们就开始写加盟手册。品牌授权、技术培训、食材配送、运营督导，每一项都要有标准合同和操作指南。不急着推广，先把直营分店开起来，把模式跑通，积累经验。第一家分店就开在城东，那边新开发了一片居民区，有菜市场、学校、工厂，跟咱们红星路当年刚起步时的客流结构很像。我已经让老赵帮忙留意那边的商铺租金了，比他当年帮咱们找批发渠道时还上心。”
“加盟？”杜群把搪瓷缸子搁在她手边，“你想得这么远？”
苏静端起缸子抿了一口，抬眼看着他：“不远。当年你在盒饭店往灶台上贴‘老杜红烧肉’几个字的时候，想的不就是有一天能让这块招牌走出红星路吗？我现在做的，不过是把你脑子里那些‘想’变成纸上这些‘做’。你负责炒菜，我负责算账。你负责研发新菜，我负责把新菜变成标准化配方。咱们分工明确，谁也不耽误谁。”
杜群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财务室门口，靠着门框看着墙上那张软木板。月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表格上。他想起那个旧作业本——进菜成本、人工支出、毛利核算，每一笔都是苏静手把手教他的。现在那个旧作业本被苏静收在财务室抽屉里，封面已经磨得起了毛边，旁边搁着一本崭新的标准化运营手册草案。从第一页翻到最新一页，就像翻过了杜家菜馆从一个煤气灶一口铁锅到一座楼两个店面再到未来的分店和加盟体系的全部路程。
杜群转身走进财务室，从苏静手里抽出那支圆珠笔，在她那张加盟手册大纲的空白处写了四个字：“杜氏餐饮”。字迹歪歪扭扭，跟他当年在旧作业本上记账时一模一样。苏静看着那四个字，嘴角翘起来，拿起笔在旁边加了两个字：“有限”。她写完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墙上那张软木板。窗外梧桐树的影子透过红窗帘映在对面的墙上，枝枝丫丫轻轻摇晃。远处不知谁家的收音机已经关了，整条红星路都睡了，只有财务室的灯还亮着。
门外巷子里，那只野猫不知什么时候又跳上了垃圾桶，绿眼睛往二楼那扇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