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路的事在老家传开后,杜家酒楼门口隔三差五就有同乡找上门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头一个来的是杜群的本家堂叔,杜德胜的亲侄子,论辈分管杜群叫表哥。他带着老婆和两个娃,坐了大半天的长途班车,拎着两只活鸡、一袋子红薯干,站在酒楼门口不敢进。王秀英出来倒水认出了他,赶紧招呼进来坐下,下了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堂叔吃完面,搓着手说想在省城找活干,家里地太少养不活四口人,听村里大喇叭广播说杜群在省城发了财、开了大酒楼、还给村里捐钱修了路,就想来投奔。杜群问他以前干过啥,堂叔说在老家种地,农闲时帮人砌过墙。他老婆在旁边补充说他力气大,扛水泥袋能扛两百斤。
杜群把他带到后厨,指着灶台上那口最大的铁锅说:“这是炒主灶的位置。现在掌勺的是阿贵,他跟着我干了两年,从盒饭摊打杂干起,削土豆削了大半年,烧煤烧得满手泡,才上灶炒素菜,又练了半年才炒荤菜。”他把堂叔带到水池边,指着堆积如山的碗筷说,“这是洗碗池。阿贵两年前从这里起步,每天早上三点蹬三轮去菜市场抢菜,一天只睡四个钟头。你要是能吃得下这个苦,就从洗碗开始干。试用一个月,包吃住,底薪跟阿贵当年一样。干得好,三个月后学切菜,半年后学配菜,能不能上灶看你本事。你要是嫌洗碗委屈,我帮你介绍去赵云强的鱼摊搬货。”
堂叔看了看那堆积如山的碗筷,又看了看灶台上掂锅的阿贵。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阿贵正把一口铁锅颠得哐当响,火苗子从锅底蹿起来老高,他眯着眼,额头上全是汗,但嘴角是翘的。堂叔把袖管往上撸了撸,露出两条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胳膊:“我干。洗碗就洗碗。总比在老家刨土强。”杜群把小方叫过来,让她带堂叔去登记一下信息。小方拿着苏静设计的那张员工登记表——姓名、年龄、籍贯、家庭情况、以前干过啥、有什么技能——一项一项问清楚,拿圆珠笔一笔一画地填好,然后把表递给苏静。苏静接过来看了一眼,把表格夹进员工档案册里,又把工号牌递给堂叔。
隔天来了个女人,三十来岁,带着个十来岁的男孩。她是杜群小学同学的姐姐,丈夫在工地上摔断了腿,在家躺了大半年,靠她一个人撑着。她小声问缺不缺洗碗的、洗菜的、打扫卫生的都行。杜群把她领到洗菜池边,让杜德胜带她。杜德胜没说话,只是把一筐带泥的土豆推到她面前,又递了把削皮刀。女人拿起削皮刀就开始削,削完一筐土豆,又自己搬了一筐青菜开始择。她择的菜比杜德胜还仔细——黄叶一片片剥掉,老根一根根掐断,菜叶上的虫眼拿刀尖剜掉。杜德胜在旁边看着,把自己那把用得顺手的老削皮刀递给她。女人接过去,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削土豆。她儿子蹲在店门口的小板凳上写作业,苏静偶尔路过时会停下来看一眼他的课本——数学错了一道应用题,她把铅笔拿过来教他画线段图,小男孩很快就懂了。
接着又来了几个同乡。有个是赵云强老家的邻居,以前在工地上搬砖,想来找个力气活。杜群让他跟着老李学杀鱼。有个是王秀英娘家那边的远房侄女,刚初中毕业,想来找个服务员的工作。杜群让她跟着小方从端盘子学起。还有个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欠了一屁股赌债,听说杜群这边招人,也想过来混口饭吃。杜群请他在店里吃了顿饭,把回老家的长途班车车票钱塞进他手里,客客气气地说:“店里暂时不缺人,等缺人了再通知你。”那人还想磨叽,杜群已经站起来招呼别的客人去了。赵云强在灶台边吃面,听见这段对话,嘿嘿笑了一声。
阿贵看在眼里,晚上收工后跟杜群蹲在巷口抽烟,说了句:“杜哥,你这些老乡,不会把你的店吃垮吧?”杜群弹了弹烟灰,说:“只要是老实干活的,来多少我收多少。想不劳而获的,沾都不会让他沾。”
有天下午歇了午市,杜群把几个同乡叫到堂前开了个小会。他把员工手册——也是苏静起草的——拍在桌上,一条一条念给大家听:工资按月结算,每月五号发,押一付一;包吃住,宿舍在酒楼后面,男女分开,不准喝酒赌博打架;做事满半年涨一次工钱,满一年有年终奖;干得好可以学技术,学成升岗加薪;偷懒耍滑的、手脚不干净的、挑拨是非的,直接结工钱走人,不讲情面。说完把手册摊开,让每个人签了字按了手印。签完后他叫堂叔到收钱台前,把第一个月的试用期评估表递给他,一项一项指出改进的地方,然后说:“明天开始跟阿贵学切菜。”堂叔攥着那张评估表,指关节发白,说“好”。
苏静当晚把同乡管理制度整理成了一份正式文件。员工登记表、试用期评估表、岗位晋升标准、工资核算办法、住宿管理规定,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贴在员工宿舍的墙上。还打了一张表,把每个同乡的姓名、年龄、籍贯、入职日期、岗位、试用期表现、转正日期全都列得明明白白。杜群看着这张表,想起两年前苏静第一次帮他理账时也是画了张类似的表——进菜成本、人工支出、损耗折旧。那时候她还在贸易公司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