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过后,杜家酒楼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稳当。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老店堂十二张桌做街坊生意,新堂口二十张大圆桌接宴席订单,早点铺子天不亮就冒热气。阿贵管后厨,老李片鱼片,小方带着新来的两个服务员满堂飞。王秀英还是坐在收钱台后面数钱,不过现在数的不光是零钞,偶尔也有整沓的十块票子,拿橡皮筋箍紧了,搁在铁盒子里沉甸甸的。杜德胜还是蹲在门口择菜,不过现在不用蹬三轮去菜市场抢菜了——大石桥批发市场的老赵每周二五直接开小货车送货上门,车斗里摞着整筐的土豆青椒五花肉。只有杜群还是老样子,天不亮就起来,系上围裙往灶台前一站,开火,下油,掂锅。
这天下午歇了午市,杜群搬了张小板凳坐在门口剥蒜,杜德胜蹲在旁边择豆角。苏静坐在收钱台后面,面前摊着上个月的财务报表,左手边是分类账,右手边是银行对账单,计算器上的数字一行行往下跳。她每隔一会儿就抬头往巷口看一眼,大概是在等邮递员——上周税务局来核查,说有几份回执要寄过来。梧桐树的新叶密密匝匝,把午后的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洒在石板路上。理发店老师傅在门口打盹,推子搁在膝盖上,鼾声一高一低。修鞋摊老孙拿锥子一下一下扎鞋底,节奏慢悠悠的,跟树上的蝉鸣一唱一和。
“爹,我想给村里修条路。”杜群忽然说。他把剥好的蒜瓣放进搪瓷盆里,拍了拍手上的蒜皮,又说:“就是咱家门口那条土路,从村口到乡场那条。小时候上学走那条路,晴天一身土雨天两脚泥。你赶场卖菜,三轮车陷在泥里推都推不动。咱村的人去趟镇上,得绕三里地。这么多年了,那条路还是那样。”
杜德胜择豆角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择。“多少钱?”
“问过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铺石子路,从村口到乡场,二里多地,连工带料八百块。”
杜德胜把择好的豆角放进菜筐里,拍了拍手上的豆角筋,站起来。他走到收钱台旁边,拿起暖水壶往搪瓷缸子里续了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看着门外明晃晃的太阳。“那就修。”他说,声音不高,但语气跟当年把存折塞给杜群时一模一样。
杜群当天下午就去邮局汇了款。汇款单上收款人写的是村长老周的名字,附言栏里他拿圆珠笔写了几个字:“修路专用。杜德胜之子杜群。”柜员接过汇款单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杜群认得这个柜员——当年他每个月来汇钱还宋家的债,每次都是这个窗口。柜员大概也认出了他,把汇款单上的数字看了两遍,才低头盖章。
几天后的傍晚,店里的座机响了。苏静接的电话,听了两句,把话筒递给杜群。“你老家打来的。村长老周。”杜群接过话筒,电话那头老周的声音又大又亮,隔着听筒都能听见他在那边喊:“杜群!你小子行啊!修路的钱收到了!我今天就在大喇叭里广播了!全大队都听见了!”杜群还没来得及回话,老周又连珠炮似的说,“施工队明天就进场,先从你家门口那段开始铺。你爹妈在省城享福了,你啥时候回来看看?村里人都在说,杜家那小子在外面发了财不忘本,还记得给村里修路!你爹当年扛着铁锹修村口那座小桥的时候你才那么高——现在儿子比爹还能耐!”
老周嗓门太大,话筒里的声音漏出来,坐在收钱台旁边的苏静听得清清楚楚。她嘴角翘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对账,手指头在计算器上跳得比刚才轻快。王秀英放下手里的抹布,把铁盒子里的钞票又数了一遍,数到最后发现多了一张十块的,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早上有个客人多给了,她说找钱,客人说不用找,算是给修路添砖加瓦。杜德胜蹲在门口,背对着店里,他手里的烟半天没动,积了一截长长的烟灰,直到烟灰自己断了,落在裤腿上,他才伸手拍了拍。
消息传得比邮车快。没过几天,村里小卖部的公用电话就没消停过。第一个打来的是王媒婆,王秀英接的电话,王媒婆在那边扯着嗓子喊:“秀英啊!听说杜群给村里修路了?石子路!二里多长!好家伙,这孩子出息了!当年我就说他是个好苗子,你看我说对了吧!”王秀英嗯嗯地应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挂了电话才轻轻说了句“这婆子当年可不是这么说的”。
接着是老邻居赵大爷。他打电话过来不是为修路的事——他儿子也在省城打工,想问问杜群这边招不招人。杜群说酒楼暂时不缺人手,不过可以帮忙留意。赵大爷说那行那行,又说你给村里修路这事,你爹肯定高兴,他那人嘴笨但心里比谁都透亮。
然后是宋小丽的二姨李桂兰。她打电话来的时候是苏静接的。李桂兰在电话那头寒暄了半天,说听说杜群的酒楼开得红火,说听说杜群给村里捐了钱修路,说村里人都竖大拇指,然后话锋一转,支支吾吾地问杜群现在找对象了没。苏静拿着话筒,声音平平静静的:“二姨,我是苏静。杜群的未婚妻。酒楼这边月底盘账比较忙,他改天给您回电话。”挂了电话,她继续翻开账本,手指头在计算器上跳得跟平时一样稳。王秀英在旁边把这段对话听得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