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味轩倒闭的消息，是理发店老师傅第一个带过来的。发布页LtXsfB点￠○㎡那天下午店里刚歇了午市，杜群正蹲在门口磨菜刀。磨刀石上沙沙响，刀刃在石面上来回蹭，细密的石浆顺着刀面往下淌。老师傅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推子，围裙上沾满碎头发，往门槛上一蹲，说：“对面关门了。”
杜群磨刀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磨。他抬头往街对面看了一眼——蜀味轩的卷帘门半拉着，门口那两只石狮子还在，但红绸布已经烂成了灰白色的破布条。霓虹灯拆了一半，几根电线从招牌上耷拉下来，在风里晃荡。台阶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几片枯黄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打着旋儿。门口贴着张白纸，上面写着“店面转让”四个字，墨迹被雨水洇花了，纸角翘起来，在风里呼啦呼啦响。
“听说是撑不下去了。”老师傅把推子往胳肢窝底下一夹，接过杜德胜递来的搪瓷缸子灌了口水，“后厨老李辞了工，服务员走了一大半，就剩两个跑堂的和一个配菜的还在硬撑。上个礼拜工商又来查了一回，说是税务有问题，开了张罚单。刘大伟在他那间豪华办公室里砸了只水晶烟灰缸，碎玻璃碴子溅了一地。他姐夫那边好像也出了点事——听说是被内部调查了，具体啥情况不清楚。”
当天下午，刘大伟来了。不是带着一帮人堵门口，是一个人来的。他推开杜家菜馆那扇门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叮铃铃响了。杜群抬头看去，刘大伟站在门口。他换了身普通的夹克衫，拉链能拉到顶了——不是衣服变大了，是人瘦了一圈。脖子上的金链子不见了，手指上的金戒指也摘了，只剩指关节上一道浅浅的白印。脸上那股子不可一世的横劲没了，眼袋耷拉着，胡茬冒了三天没刮。头发乱糟糟的，像是用手随便拢了拢就出门了。
他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把手，像是想进又不敢进。店里几个正在择菜的老街坊都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理发店老师傅把手里的推子搁在桌上，修鞋摊老孙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吴老太拄着拐杖坐直了身子。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空气静了一瞬，只有灶台上阿贵炒菜的声音还在响。
“杜老板，”刘大伟的声音有点干，嗓子眼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能聊聊不？”
杜群把手里的磨刀石搁在门槛上，拿围裙擦了把手上的石浆，把菜刀插回刀架。他站起来，走到靠窗那张空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没有倒茶。
“坐。”
刘大伟在对面坐下。他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互相搓着，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蜀味轩，倒闭了。今天上午拉的卷帘门。员工工资我发完了——拖了半个月，最后还是找朋友借的钱。供货商的货款也清了，该赔的赔，该退的退。现在那个店面空着，租期还剩大半年，房东催着要租金。我盘了一下，这条街上能接手的，就你。”
杜群靠在椅背上，没说话。后厨传来阿贵掂锅的声音，铁锅在灶眼上颠得哐当哐当响。苏静从收钱台后面站起来，走到杜群旁边坐下。她的动作很轻，椅子腿在地上没发出一点声响。她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本记账本搁在桌上，翻开到最新的一页。
刘大伟看了苏静一眼，又低下头去。“我知道我之前做的事不地道。打折、挖人、堵你门口发传单，还有那次——带人来堵你门口。这些事，我认。我刘大伟做生意十几年，在南城开火锅店时也挤过同行，从来没栽过。这回栽了，栽在你手里。你那天说的话，我回去想了好几天——你说得对，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不怕输。我不一样。我有店，有后台，有排场，我怕输。怕输的人，打不过不怕输的人。何况——”他抬眼看了苏静一眼，目光复杂，“你身边还有这么个能人。”
杜群看着他那双搁在膝盖上的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金粉——大概是拆招牌上的鎏金字时沾上的。他把目光收回来，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你那个店面，打算怎么盘？”
“转让费不要。”刘大伟往前倾了倾身子，语速快了些，像是怕杜群打断他，“装修、桌椅、后厨设备，全留给你。你接手就行。我在省城混了这些年，上面下面都认识点人。你接了我的店，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工商、卫生、消防，这些乱七八糟的，我帮你搞定。不是帮你走后门，是帮你走正门。我知道哪些是红线，哪些可以提前规避。苏小姐那种主动约国税上门核查的手段，在省城餐饮圈我是头一回见。我服了。但我也可以帮上忙。”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为别的。你就当我是——想给这段日子做个了结。”
杜群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转头看了苏静一眼。苏静坐在紫红色软垫椅上，手里拿着记账本。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眨了下眼。杜群认识她这个表情——在批发市场跟秃顶男人谈长期合同时，她也是这个表情。不是在犹豫，是在算。
他转回头，把手从搪瓷缸子上拿开，放在桌面上。手指头在桌上敲了敲，然后伸出去。刘大伟愣了一下，赶紧伸出自己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刘大伟的手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