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杜群正在擦灶台。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高峰期过了,店里还剩一桌客人——两个推销员对坐着喝啤酒剥花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空酒瓶在桌脚排了一排。阿贵蹲在水池边刷锅,钢丝球蹭铁锅底,沙沙响。王秀英趴在收钱的桌上打盹,围裙还系着,手里攥着记账的铅笔头。杜德胜坐在门口,就着路灯最后一点光择明天要用的青菜,把发黄的叶子一片片剥掉。
杜群把灶台擦干净,铁锅倒扣,刀架码齐。正解围裙,门口风铃叮铃铃响了——那是王秀英用碎布条和旧铃铛自己缝的,挂在门把手上,有人推门就会响。
进来的是个女人。二十七八岁,穿一件藏蓝色呢子短大衣,里面是白衬衫,领口别了一枚银色小胸针。黑裤子,低跟皮鞋。头发齐肩,没烫没染,拿黑发夹别在耳后。脸上没化妆,眉毛修得细细的,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点苍白。她进门的时候,带进来一股深秋夜晚的凉风,把桌上那张菜单吹得掀起一角。
店里几个正在喝酒的客人同时抬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不是那种不怀好意的打量,而是意外——这条街上来的都是街坊、工人、小贩,这样一个女人出现在这里,像是菜市场里开了一朵白玉兰,跟周围格格不入。
杜群认得她。她来过好几次了。每次都是晚上九点以后,高峰期过了,店里快打烊的时候。每次都是一个人。每次都是点一荤一素,打包,付钱,走人。不跟任何人说话,不多看任何东西。从进门到离开,前后不超过十分钟。
“来了。”杜群把围裙重新系上,“今天吃点啥?”
女人走到灶台前,抬头看墙上那张手写菜单。她看菜单的样子很认真,每一道菜都从头看到尾,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杜群注意到她的手指——细长,指甲剪得短短的,没涂指甲油,干净得像刚用肥皂洗过。不是干粗活的手,也不是养尊处优的手。
“青椒肉丝,麻婆豆腐。”她说。声音不高,但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用尺子量过的。
“好嘞,稍等。”杜群开了火。铁锅烧热,下油。油温七成,下肉丝,滋啦一声白烟腾起。他一手掂锅一手拿勺,动作利索。青椒丝入锅,大火爆炒,椒香呛得他自己眯起眼。发布页Ltxsdz…℃〇M翻了两下,出锅装盒。接着麻婆豆腐——嫩豆腐切块,开水焯过去豆腥,下油锅煎,加肉末、豆瓣酱、花椒面,小火收汁。出锅时撒一把葱花。
女人站在灶台前看着。她不催,也不玩手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杜群炒菜。王秀英醒了,看见这个女人,揉了揉眼睛,拿胳膊肘捅了捅杜德胜。杜德胜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择菜。
菜炒好了。杜群把两个菜分别装进泡沫饭盒,又拿塑料袋装好,袋口扎紧,免得汤汁洒出来:“两份菜,一份饭,一共六块五。”
女人掏出钱包。钱包是黑色的,磨得边角发白,里面整整齐齐地夹着几张钞票。她抽出一张十块的,杜群找了三块五。她把找零一枚一枚放进钱包的零钱夹里,动作不快不慢,然后拎起塑料袋,转身走了。门上的风铃又叮铃铃响了一声,她的脚步声在门外的石板路上渐渐远了。白炽灯明晃晃的,照得墙上的菜单格外刺眼。
王秀英走过去把风铃扶正,往门外看了一眼,回过头:“这姑娘我见过好几回了。每回都是晚上来,每回都打包,从来不在店里吃。她住哪儿?”
“不知道。”杜群拿抹布擦灶台上的油渍,擦完一道又擦一道。
“长得挺俊,就是太瘦了。看着像坐办公室的。她是不是旁边那个银行的?还是学校老师?这么晚下班,肯定是加班。”
“不知道。”
王秀英看了儿子一眼,不问了。打了半辈子光棍的老娘们,对这种“不知道”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她没再追问,只是把风铃重新挂好,整理了一下上面的铃铛。
又过了几天。晚上快打烊的时候,女人又来了。还是藏蓝色呢子短大衣,还是白衬衫,还是点一荤一素。这回是回锅肉和清炒时蔬。
“天天这么晚下班?”杜群一边切肉一边问。二刀肉已经煮到断生,切成薄片,每一片都带着肥瘦相间的纹路。蒜苗切段,豆瓣酱剁细。
“嗯。”女人站在灶台前,看他把肉片下锅,大火爆炒,肉片在热油里卷起来,微微焦黄。
“在哪儿上班?”
“前面那条街,一家贸易公司。做会计。”
“会计。”杜群把豆瓣酱推入锅底,红油滋啦滋啦地冒出来,颜色鲜亮,“那挺辛苦的。”
“还好。”女人顿了顿,“你呢?每天都这个点还在开店?”
“习惯了。早上九点开门,晚上十点打烊。中午高峰期最忙,有时候饭都顾不上吃。做餐饮嘛,就这样——别人吃饭的时候你干活,别人休息的时候你也干活。”
女人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冬天早晨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