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盒饭开张那天,没有花篮,没有鞭炮,没有开业大吉的红横幅。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杜群凌晨三点就起来了,先到菜市场批菜——土豆两毛一斤,青椒三毛,五花肉贵些,他跟肉贩子磨了半天嘴皮子,人家才同意按批发价给他。肉贩子把半扇猪肉甩在案板上,拿刀背拍了拍,说:“新开的?没见过你。哪个店的?”杜群说:“市场后门,今天头一天。”肉贩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把秤砣往里拨了拨,多饶了他二两肥膘。
回到店里天还没亮透。他一个人蹲在灶台前削土豆皮,削了整整两麻袋,手指头被削皮刀划了两道口子,贴了胶布继续干。灶台上那口大铁锅是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锅底有一层厚厚的老油垢,他用钢丝球蹭了大半个钟头才蹭出铁色来。炉子是蜂窝煤炉,火力不好控制,他蹲在炉口前拿蒲扇扇了半个钟头才把火扇旺,脸被烟熏得跟花猫似的,连耳朵眼里都是煤灰。
十点刚过,赵云强收了水产摊子的早市,光着膀子套了件干净的汗衫就过来帮忙。他往巷口一站,扯开嗓子就喊,那嗓门是在市场里跟人讨价还价练出来的,又洪又亮,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盒饭!杜家盒饭!三块钱一份,一荤两素米饭管够!新店开张头三天送紫菜蛋花汤!市场后门新开的!热乎的!”
这一嗓子下去,市场里的摊贩们都探出头来。老周最先跑过来,他菜摊上围裙还没解,上面沾满了泥点子,掏钱的时候手上还沾着白菜叶子上的水。老杨也来了,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是他自己带的茶。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杨胖子来得最晚,他那个鱼摊离得远,是闻见红烧肉的香味一路找过来的,手里还拎着杀鱼的刀,到了门口才想起来把刀搁在门外墙根下。
第一锅红烧肉炖了满满一大铁锅,酱油放得足,糖色炒得亮,五花肉切成大拇指粗的块,每一块都肥瘦相间。锅盖一揭开,香味顺着巷子飘出去老远,把隔壁调料铺的老头都招来了,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问:“啥东西这么香?”杜群在灶台前忙得满头大汗,围裙上溅满了油点子,手里的锅铲都快抡出火星子了。他今天特意多放了油——苦力们的舌头跟胃口一样实在,油水大就香,油少就骂娘。他开过副食店,知道这帮人的口味:不讲究精致,但讲究分量;不在乎摆盘,但在乎味道。一勺红烧肉浇在饭上,油汪汪的,肥肉颤颤悠悠的,看着就解馋。
收钱的是赵云强的媳妇刘娟。她把闺女背在背上,用布兜子兜得紧紧的,坐在门口那张破木桌后面,面前摆着个装钱的铁盒子。她在水产市场卖了几年鱼,算账比杜群还快,一手收钱一手递盒饭,嘴里还不停地招呼人,看见认识的摊贩就笑着喊一句“今天红烧肉,你最爱吃的”。但铁盒子里到底收了多少钱她心里门儿清,谁赊了账谁少给了她都用铅笔头在旧报纸边上记着。
第一波客人是水产市场的摊贩。他们在市场里卖了一上午的鱼,身上全是鱼腥味,围裙上沾满了鱼鳞,指甲缝里嵌着泥垢。平时中午都是啃个馒头凑合,或者去路边买个烧饼对付一口,今天听说有新开的盒饭店,三块钱一份还管够米饭,都跑来看热闹,一看那红烧肉的成色,立刻掏钱。有个卖黄鳝的老头端着盒饭蹲在马路牙子上吃了一口,立刻扯着嗓子朝巷子里喊:“老李!快过来!这红烧肉比我老婆炖的还香!”
第二波是工地上的民工。他们就蹲在马路牙子上,把盒饭搁在膝盖上,呼噜呼噜地扒,三五分钟就干掉一盒。吃完了拿袖子擦擦嘴,又跑过来加饭。有个年轻人一口气加了三次饭,刘娟看着他笑了笑,又给他舀了勺肉汤浇在饭上,说“多吃点,下午还要扛水泥”。杨胖子吃完饭拍拍肚子站起来,拿筷子敲着空饭盒说:“杜老板,你这手艺,赶得上馆子了!”老周在旁边剔着牙接话:“比馆子实在!馆子三块钱能给你这么多肉?做梦去吧!”
杜群在灶台前忙得头都抬不起来。炉火烤得他满脸通红,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灶台上滋啦滋啦地响。他听见外面的说笑声,抽空抬头看了一眼——巷子里蹲满了人,有穿防水裤的鱼贩子,有满身泥灰的搬运工,有蹬三轮的车夫,有工地上刚下工的民工。一人端着一个泡沫饭盒,吃得满头大汗。有人蹲在马路牙子上,有人坐在自己三轮车的车斗里,有人干脆站在那儿端着吃。有人吃得急了被烫得直哈气,有人一边扒饭一边跟旁边的人吹牛,说今天卖了多少钱,说哪个饭店的老板又克扣了货款。巷子里弥漫着红烧肉的香味、紫菜蛋花汤的热气和这些苦力们身上的汗味。杜群拿围裙擦了把脸,围裙上全是油,越擦越花。他听见铁盒子里硬币叮叮当当往里落的声音,听见有人喊“老板再加点饭”,有人喊“紫菜汤再添一勺”,有人喊“明天还有没有”。他端着锅铲,铲子上还沾着一块红烧肉的酱汁,脸上全是汗和油,但眼睛里有光。
中午高峰期过了以后,店里终于安静了些。赵云强蹲在门口点了根烟,把剩菜底子倒进自己饭盒里,扒了两口,说:“比我想的好。我以为头一天能卖二三十份就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