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秋天短得像兔子尾巴,刚进十月,几场雨一下,天就凉了。发布页Ltxsdz…℃〇M
杜群最怕下雨。不是怕淋,是怕路滑——三轮车的轮胎磨得都快光了,花纹早就没了,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跟溜冰似的,一个急刹车车斗能横着甩出去。他已经摔过两回了,一回是拐弯的时候车轮卡进了下水道箅子的缝里,一回是为了避让一只突然蹿出来的猫。还好车上都没拉人,只是把膝盖磕青了一块,车斗的铁皮磕出了一个大坑,他拿锤子自己敲了敲,凹凸不平的,但还能用。
这天从半夜开始下雨,雨点子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响了一宿。杜群躺在铁架子床上,听着雨声,心里直发愁。下雨天,街上人少,歌舞厅门口蹲着也是白蹲。翻来覆去到天快亮,雨势小了些,他索性一骨碌爬起来——医院那条线不能断。下雨天更难打车,那些看完病的、出院的、探病的,叫不到出租就只能找三轮。这种时候,三轮车就是刚需。
他把那件从老家带来的旧雨衣找出来。雨衣是他爹穿过的,肩膀处磨得薄如蝉翼,袖口也裂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透光的地方跟窗户纸似的。他把雨衣抖了抖,又放下了——他记得去年冬天在老家,骑摩托车接宋小丽的时候,半路上下起了雨夹雪,他把雨衣脱下来罩在她身上,自己光着膀子在雨里骑了二十里地。宋小丽拿毛巾给他擦头发,一边擦一边哭,说他怎么那么傻。他说没事,我皮厚。
那件雨衣后来被宋小丽拿回家了,说是要帮他缝好再还给他。到现在也没还。
杜群在屋里翻了一圈,找到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塑料布。那是刘娟前几天从水产市场带回来的,原本盖在泡沫箱上挡鱼腥味的,她洗干净了说留着盖东西用。杜群把塑料布抖开,大小刚好能盖住车斗。他揣上两个馒头,把那块塑料布仔细叠好夹在腋下,蹬着三轮车出了门。
雨不大,细蒙蒙的,打在脸上凉丝丝的。街上的梧桐叶被雨打落了一地,湿漉漉地贴在柏油路面上,像一层黄绿相间的补丁。杜群把三轮车蹬到医院门口的时候,裤腿已经湿了半截,解放鞋里灌了不少水,走起路来噗嗤噗嗤响。
上午的活不多,稀稀拉拉的。拉了趟送一个挂完号回家的大爷,又拉了趟送个来探病的妇女去车站。发布页Ltxsdz…℃〇M雨一直下,不大不小,绵绵密密的,像是谁在天上拿筛子筛水。街上的行人都撑着伞匆匆忙忙地走,梧桐叶被雨打得沙沙响。
中午时分,雨忽然大了,哗哗的,雨点子砸在车斗的铁皮上噼噼啪啪响,路上的积水开始打着旋儿往低处淌。杜群把车停在医院门口的法桐底下,法桐的叶子还算密,能挡一阵。他把那块塑料布展开,仔细地铺在车斗上——先把四个角塞进车斗挡板的缝隙里,再拿备用的绳子从中间勒了一道。塑料布是透明的,带着淡淡的鱼腥味和洗衣粉味,被风一吹,鼓起一个大包,然后啪地贴在车斗上。
就在这时,急诊室门口跑出来一个女人。
她大概三十来岁,穿着一件白色的薄羽绒服,怀里抱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男孩的头上缠着纱布,纱布上隐隐渗着血迹,像是刚磕破了头。女人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举着一把小得可怜的遮阳伞,根本挡不住雨。她站在急诊室门口的雨棚下面,焦急地望着街上。雨棚上的水哗哗地往下淌,在她面前织成了一道水帘。
出租车一辆也没有。雨幕里,只有几辆自行车和一辆公交车慢吞吞地驶过,公交车的雨刷疯狂地左右摆动。
“三轮!”女人看见了杜群的车,声音在雨里显得又尖又细,带着一股子焦急,“师傅!到翠苑小区多少钱?”
杜群报了个价。女人连价都没还,抱着孩子就冲了过来。
塑料布只有一块。杜群看了看女人怀里的孩子——小家伙蔫蔫的,小脸蜡黄,头上的纱布被雨水溅了几滴,血迹正在往外洇。他把塑料布从车斗上扯下来,盖在女人和孩子身上。
“师傅你——”
“孩子不能淋雨。”杜群把塑料布的一角塞进女人手里,“拽紧了。”
他自己什么也没遮,雨衣还在车座底下叠着——那件破雨衣根本挡不住这么大的雨,穿上也是白搭,还不如给车座挡挡,省得等会儿客人坐一屁股水。雨水浇在他头上,顺着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流进领口里冰得他直打激灵。他眯着眼,蹬着脚踏板,两只脚一深一浅地蹬。
风夹着雨迎面扑来,豆大的雨点子砸在脸上生疼的。街上的行人撑着伞东倒西歪,梧桐叶被风雨撕下来,在空中打着旋儿,然后啪地贴在地上。前面有个水坑,他站起来蹬,青筋在额头上暴起来,两条腿像灌了铅,但他不敢停。孩子头上还在渗血。
女人在车斗里把塑料布往孩子身上裹了又裹,自己的肩膀露在外面,羽绒服湿了大半。她低头看了看孩子,又抬头看了看杜群被雨浇透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到了翠苑小区楼下,雨势小了些。杜群帮着把孩子从车斗里抱出来,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