蹬了大半个月的三轮车,杜群总算摸着点门道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这世上什么活都有窍门,蹬三轮也不例外。头几天他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在大街上乱转,看见人招手就往上扑,一天蹬下来腿肚子抽筋,挣的钱还不够交租子的。后来他学乖了——他开始蹲点。
“蹲点”这词是车站门口蹬三轮的老孙教他的。老孙五十多岁,蹬了八年三轮车,脸上的褶子比老树皮还深,一双手被风吹得跟砂纸似的。那天中午杜群蹲在路边啃馒头,老孙蹬着空车晃过来,把车往他旁边一停,递过来一根烟。
“小伙子,新来的吧?”
杜群接过烟,点了点头。
“我看你在这儿转了好几天了。”老孙划了根火柴,先给杜群点上,再给自己点,“你这样跑不行。蹬三轮不是满大街瞎转悠——你得知道啥时候该去哪儿蹲。早上,医院门口,病人出院、家属探病的,一拨一拨的。中午,车站,长途车到站,拎大包小包的人多。下午,菜市场,大爷大妈买完菜走不动路,你帮他拎到楼上,还能多收两块钱。晚上嘛——”他弹了弹烟灰,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好地方。”
“啥好地方?”
“歌舞厅。”老孙把烟叼在嘴角,眯着眼看着街对面,“你晚上去歌舞厅门口蹲着,等散场。那些喝了酒的人,赶着回家的,出手最大方。五块钱的路他敢给你十块,找都不让找。你要是会来事,还能拉到包夜的活。”
“歌舞厅?”杜群有点犹豫,“那地方……”
“怎么?嫌不正经?”老孙嗤了一声,“挣钱还分正经不正经?我跟你说,这城里蹬三轮的,谁没几个私藏的蹲点。好地方没人告诉你,都是自己摸出来的。我告诉你是看你面善,又是新来的,换了别人我才懒得搭理。”
当天晚上,杜群就去了。
城东那条街上有三四家歌舞厅,霓虹灯招牌一个比一个大,红的绿的紫的,把半条街照得跟白天似的。门口停着一排小轿车,有桑塔纳有夏利,还有几辆他叫不出名字的进口车。穿着光鲜的男人女人进进出出,女人们踩着高跟鞋,身上飘过来的香水味浓得呛鼻子。音乐声从厚重的门帘缝里钻出来,咚咚咚的鼓点震得地面都在颤。
杜群把三轮车停在街对面的一棵梧桐树下,跟其他几辆三轮车排成一排。几个车夫蹲在路牙子上抽烟聊天,看见他来,上下打量了一眼,没人说话,也没人撵他。发布页LtXsfB点¢○㎡杜群学着他们的样子,把脚搭在脚踏板上,靠着车斗等着。
这一等就是三个钟头。
街上渐渐安静下来,路灯的光晕里飘着细细的灰尘。杜群坐在车座上都快睡着了,忽然被人声惊醒——散场了。男男女女从歌舞厅里涌出来,有的勾肩搭背,有的脚步踉跄,说话声笑骂声混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酒气和香水味。
“三轮!”有人喊。
“这边这边!”另一个方向也有人喊。
车夫们纷纷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推着车迎上去。杜群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衫打领带的年轻人从歌舞厅里走出来,领带松了半截,脸喝得通红,走路有点打晃。他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下,朝杜群这边招手。
“三轮!到城南幸福小区多少钱?”
杜群刚想说“八块”,话到嘴边忽然想起老孙白天说的话,舌头一卷改了口:“十块。”
“十块?”那人皱了皱眉,但也就皱了一秒钟,“行,走吧。”
杜群把人送到幸福小区门口,那人下了车,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纸币塞给他,又摸出两个钢镚拍在他手心里:“不用找了,技术不错,挺稳。”杜群看着手里多出来的两块钱,愣了一下。这段路正常也就五块钱,他多要了五块,人家还给了两块小费。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要是每趟都能挣这个数,一个月还一千块不是梦。
从那以后,杜群就盯上了歌舞厅这条线。
他发现晚上九点到凌晨一点,是歌舞厅散场的黄金时段。出来的人分好几拨——最早出来的是有事要早走的,中间出来的是喝差不多了的,最后一拨是玩到尽兴才散的。越是晚出来的人,出手越大方。但他也试过熬到凌晨两三点,结果发现过了两点基本就没人了,白熬一宿,第二天的活也没精神干。权衡了一下,他定了自己的“黄金时段”——晚上八点到凌晨一点,五点五个钟头,能顶白天一整天。
他还学会了看人要价。这是个精细活,比副食店称糖果难多了,称糖果是死的,看人是活的。
穿西装打领带夹着公文包的,这种人最好说话。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白领,工资高,花钱不太计较。同样的路程,跟这种人可以多要两三块。但也不能太离谱,太离谱人家也翻脸,有一回他张口要了十五,那人冷笑一声扭头叫了另一辆车,杜群白白蹲了一个钟头。
穿花衬衫戴金链子、身边搂着女人的,这种人更好说话。他们最怕在女人面前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