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杜群就醒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怕吵醒隔壁的赵云强两口子,结果走到楼道口才发现刘娟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炉子上的稀饭咕嘟咕嘟冒着泡,灶台边搁着一碟泡萝卜、两个煮鸡蛋。
“嫂子,你咋起这么早?”
“你第一天出车,得吃饱。”刘娟把鸡蛋塞进他手里,“拿着,路上饿了吃。”
杜群把鸡蛋揣进兜里,稀里呼噜灌了两碗稀饭,抹了把嘴就往外走。楼道口那辆深绿色的三轮车还锁在铁栅栏上,链条上凝了一层露水,摸上去湿漉漉的。他开了锁,把车推到街上,回头朝刘娟挥了挥手。刘娟站在门口目送他拐出巷口,巷子尽头那盏路灯还没灭,黄黄的一团光落在她身上,把她微微佝偻的背和挺着的大肚子笼在昏黄的光晕里。
天还没亮透,街上已经有不少三轮车在跑了。叮铃铃的铃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有的往菜市场方向去,有的往车站方向去,车夫们弓着背蹬着脚踏板,嘴里呼出的白气在晨风里一飘就散了。杜群深吸一口气,踩上踏板,蹬了出去。
昨晚上他练了大半个时辰,已经能蹬得比较稳当了。可练车跟拉客是两码事。他在街上晃了小半个钟头,看见路边有人招手,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开口——是叫“老板”还是叫“大姐”?是问“去哪儿”还是“坐车不”?话在肚子里绕了好几圈,还没想好,后面一辆三轮车嗖地蹿过来,车夫是个精瘦的小个子,扯着嗓子喊了声“大姐坐车不?便宜!”那妇女拎着菜篮子就上了他的车。杜群眼睁睁看着那辆三轮车载着人叮铃铃地走了,车夫回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又带着一丝不屑,像老狼瞥了一眼闯进自己地盘的愣头青。发布页Ltxsdz…℃〇M
又蹬了两条街,在菜市场门口看见一个老大爷,拎着两大塑料袋菜,站在路边喘气。杜群赶紧蹬过去,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大爷,坐……坐车不?”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大爷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听清:“啥?”杜群又把声音放大了一点:“坐车!我送你!”大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小伙子面生,车也旧,摆了摆手说“不坐不坐”,拎着菜走了。杜群攥着车把停在路边,觉着脸上有点烧。
太阳升起来了,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杜群蹬着三轮车在街上转,看见同行们一个个都有固定的地盘。车站门口的占着出站口,来了旅客一拥而上;菜市场门口的守着菜摊边上,专门等着买完菜拎不动的大爷大妈;医院门口的占着公交站牌,从公交车上下来的病人和家属还没站稳就围上去问“要车不”。杜群试着往车站门口靠了靠,还没停稳,一个满脸横肉的三轮车夫就蹬过来堵在他前面,斜着眼看他:“你哪儿的?这边有人了,别处去。”杜群想理论两句,可看着对方那副不好惹的架势,把话咽回去了,掉转车头走了。
中午,太阳火辣辣的,街上的人少了大半。杜群蹲在路边一棵梧桐树下,掏出刘娟给的鸡蛋,在车把上磕了磕,剥了壳,三口两口咽下去。他浑身上下汗湿透了,衬衫贴在后背上,黏糊糊的。腿肚子酸得直抽筋,脚底板火烧火燎地疼。他掏出兜里的钱数了数——一上午,就拉了一趟活。一个中年妇女从菜市场出来,拎着四五个塑料袋走不动了,他鼓起勇气喊了声“大姐坐车不”,那大姐看了他一眼,问了句“到幸福小区多少钱”,他说“您看着给”,大姐上了车,到了地方给了他五块钱。就五块钱。之后整整一个钟头,他拉着空车在街上转,连一个招手的人都没有。
下午,杜群学乖了。他不再往车站和医院那些“黄金地段”凑,而是在一些小街小巷里转悠。他发现在那些大巴进不去的窄巷子里,三轮车反而有优势。一个住在老居民区五楼的妇女要买米,他帮人把五十斤大米扛上五楼,人家多给了三块钱。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太太要去社区诊所换药,他扶着老太太上车下车,到了地方老太太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数来数去只有四块钱,杜群收了。
傍晚时分,天色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来。杜群蹬到一处建筑工地附近,看见路边蹲着几个刚下工的工人,满身泥灰,安全帽搁在脚边。其中一个人朝他招手:“三轮!到王家湾多少钱?”杜群想了想路程,报了个价:“四块。”那人一挥手:“走!”几个工人爬上车斗,铁锈斑驳的车厢板被压得吱嘎作响。杜群蹬着车穿过半个城,到了地方,工人们跳下车,领头的塞给他五块钱说“不用找了”,然后几个人勾肩搭背地消失在巷子里。杜群捏着那张五块钱的纸币,纸币上沾着泥灰和汗渍,他把它捋平了,折好,放进口袋。
天色全黑了。杜群收车往回走,蹬到水产市场后街的时候,两条腿已经不听使唤了。每蹬一圈,膝盖就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像生了锈的合页在硬拧。他把车锁在楼道口的铁栅栏上,蹲下身去锁链条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扶着车把站起来,腿肚子还在突突地跳。他靠在墙上歇了好一会儿,才拖着腿上楼。
赵云强听见脚步声,从屋里探出头来:“咋样?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