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群站起来了。发布页LtXsfB点¢○㎡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站起来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直挺挺地立在桌子边上,椅子在身后哐当响了一声,差点翻倒。满屋子的人都转头看他,像看一个突然从角落里冒出来的不速之客。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刚才那一个钟头里,他坐在那儿,听着他妈跟李桂芬唇枪舌剑,听着宋大明不紧不慢地讲道理、搬规矩,听着那些话像磨盘一样碾过来碾过去,把他的心碾得稀碎。他好几次想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不善言辞,他怕说错话,怕给他爹妈添乱,怕把事情搞得更糟。
可现在他站起来了。不是因为想好了要说什么,是因为实在憋不住了。胸口那团东西堵得慌,再不吐出来,他觉得自己要炸了。
“爹,”他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发颤,不知道是在叫他爹杜德胜,还是在叫宋大明。他的目光在两个长辈之间晃了一下,最后落在宋大明脸上。
“叔。”
然后他转向李桂芬。
“婶儿。”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满桌子的人都看着他,楼下的麻将声不知什么时候又停了,大概连那些打麻将的老头都竖着耳朵在听楼上的动静。
“我……我没说不娶小丽。”
这句话说出口,他觉得胸口那团东西松了一点。但紧接着,更大的委屈涌上来了。
“谁说我不娶了?我啥时候说不娶了?”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我杜群要是存心耍流氓,天打五雷轰!我要是对小丽有二心,让我出门被车撞死!”
“杜群!”王秀英厉声喝了一句,“胡说八道啥!”
“我没胡说!”杜群转过头看着他妈,嘴唇都在哆嗦,“妈,你让我说。我憋了一早上了,我再不说,人家真把我当陈世美了。”
他又转向宋大明,声音抖得厉害,但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硬邦邦的,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
“叔,你刚才说的话,我听着了。你说我带着小丽东跑西跑,坏了她的名声。发布页Ltxsdz…℃〇M我认。可我问你,我带着她干啥了?我是带她去镇上赶场,带她去县城进货,带她去河边说说话。我带她去过啥不正经的地方没有?我碰过她一根手指头没有?你要是觉得这是耍流氓,那这十里八村的年轻人谈恋爱,全是流氓!”
宋大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搁在桌上的那只手,手指头微微蜷了一下。
“还有,”杜群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话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外涌,“你说我拖着不肯定亲。叔,我问你,我拿啥定亲?拿啥给彩礼?拿我店里那些酱油醋吗?拿我家米缸里那半袋子米吗?”
他的声音哑了,但声量一点都不减。
“我那个副食店,一个月挣多少钱,你们也都打听得差不多了。我爹身体不好,我妈天天在店里帮忙,一家三口指着那个店吃饭。我不是不想攒钱,我天天起早贪黑地守在店里,连包烟都舍不得抽好的,我一个月的开销还不如人家一顿饭钱!可攒来攒去,一年也就攒个两三万。这点钱,够干啥?够给彩礼还是够摆酒席?还是够在城里买个厕所?”
他说到这儿,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但他使劲忍着,眼睛瞪得大大的,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们以为我不想早点把小丽娶回家?我想!我做梦都想!可我拿啥娶?我就这么点本事,就这么个破店,我总不能去偷去抢吧?你们说按规矩来,规矩我懂。可规矩也得看实际情况吧?我要是现在硬着头皮去借钱定亲,借一屁股债,让小丽一过门就跟我还债,这就是你们说的负责?这就是你们要的诚意?”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桌面上那个白瓷茶杯里,茶水在轻轻晃动。整个二楼安静得只剩下他的喘息声和楼下偶尔传来的一声咳嗽。
杜德胜低着头,不看他。但杜德胜那只搁在膝盖上的手,在微微发抖。
王秀英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她第一次在儿子说话的时候选择了沉默,不是因为没话说,是因为她听出来了——这些话,她儿子憋了太久太久了。
大舅李长河把嘴里的烟头吐在地上,用脚碾了一下。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二姨父停止了摆弄花生米,姑表妹把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下来了,连大舅妈嗑瓜子的手都停了。
李桂兰静静地看着杜群,眼神里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她当了一辈子媒人,见过太多在长辈面前唯唯诺诺的后生,也见过不少油嘴滑舌耍小聪明的。可像杜群这样的——嘴笨、实在、被逼急了才把心窝子掏出来的——她倒觉得稀罕。
李桂芬的脸色变了好几变。她想反驳,可杜群说的都是实话。那些话说得糙,但每个字都踩在理上,她想揪个破绽都揪不出来。
杜群把目光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