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想到,第二个开口的会是宋大明。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李桂芬被李桂兰拽着坐下之后,二楼安静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工夫。大舅李长河把拍在桌上的手收回去,攥成拳头搁在膝盖上,指关节捏得嘎巴响,但没再说话。二姨父手里的花生早就剥完了,花生壳在桌上堆了一小撮,他没事可干,就把花生米一颗一颗摆成四方形,像是在下棋。
李桂芬坐在那儿,胸脯还在剧烈起伏,脸上的红潮没褪干净,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像是怕自己一开口又忍不住骂出来。李桂兰一只手搭在她胳膊上,轻轻按着,那意思很明显——别急,还没完。
宋小丽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又转,到底没落下来。她的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绞得跟麻花似的,指甲在掌心里掐出深深浅浅的红印子。她偷偷抬眼看了杜群一眼,正碰上杜群也在看她,两道目光在烟雾里撞了一下,又双双弹开了。
楼下又响起一阵搓麻将的声音,哗啦哗啦的,有人在喊“二筒”,有人在骂“打错牌了嘛你个憨包”。声音透过木楼梯传上来,夹着烟味、茶味和霉味,把二楼这间屋子里的气氛搅得更闷。
就是在这个时候,宋大明放下了茶杯。
他的动作不大,甚至有点慢吞吞的。那只白瓷茶杯在他手里端了好久,里面的茶水早就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黑乎乎的一团。他把杯子搁在桌上,杯底磕在木头桌面上,声音闷闷的,不像李桂芬放杯子时那样清脆,更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
然后他抬起头来。
宋大明这个人,从一进门就没吭过声。杜家三口进来的时候,他在看桌面;李桂芬开场的时候,他在看桌面;李桂芬和王秀英唇枪舌剑的时候,他还是在看桌面。他的存在感低得跟墙角那把没人坐的破藤椅似的,谁都不觉得他会说话。
所以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连王秀英都愣了一下。
“亲家母,”他开口了,声音瓮声瓮气的,像是从一口深井里传上来的,“你刚才说的话,我听着了。”
王秀英放下茶杯,看着他,没接话。她在等。
宋大明说话慢,不是故意慢,是天生就慢。他每句话之间都要停顿一下,像是在脑子里把每个字都掂一遍分量,觉得够重了才往外吐。
“你说你们杜家行得正坐得直,这话我信。你说你们没亏心事,这话我也信。发布页Ltxsdz…℃〇M”他把两只手交叠着搁在桌上,手指头粗短粗短的,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泥垢。那是长年累月在地里刨食留下的痕迹,用多少肥皂都搓不掉。
“但是,亲家母,”他话锋一转,那个“但是”说得不重,可就像一把钝刀子割肉,慢慢悠悠的,却疼得厉害,“有件事你怕是没想过。”
王秀英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你们家杜群,天天骑着个摩托车,带着我家小丽东跑西跑——去镇上,去县城,去河边,去哪儿都是他们两个。这年轻人谈恋爱嘛,我也年轻过,我懂。可问题是,这村里村外的人,不这么看。”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想喝,发现茶凉了,又把杯子放下,继续说。
“别人看见的,不是你们杜群跟我家小丽正正经经谈恋爱。别人看见的是——宋家那个丫头,天天被杜家小子带着到处跑,招摇过市的,不清不楚的。亲家母你也是过来人,你应该晓得,这唾沫星子能淹死人。我家小丽还没嫁人呢,名声先给搞坏了,以后她咋做人?”
这话一出来,连大舅李长河都微微坐直了身子。他之前觉得妹夫窝囊,今天叫他来就是凑个人头,没想到这个闷葫芦一开口,说的比李桂芬还狠。
李桂芬在旁边听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她太了解自己男人了——宋大明平时是不吭声,但他一旦吭声,就是冲着要害去的。他刚才憋了那么久,不是没话说,是在等时机。现在王秀英把该说的狠话都说了,气势正盛,正是反击的最好时候。
“你说‘处得好就处,处不好就散’,”宋大明抬眼看了看王秀英,目光平平的,不带什么情绪,可就是这种不带情绪的目光,反而让人心里发毛,“亲家母,你这话放在别人身上,没毛病。放在我们两家身上,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王秀英的声音还是稳的,但她握着杯把的手指已经收紧了。
“因为你们杜群跟我家小丽,不是‘处不好’的问题。”宋大明一字一顿地说,“我闺女的心思,我这当爹的看得出来。她是一心一意想跟杜群过的。问题出在哪儿?问题出在你们杜家——到现在都拿不出一个态度。”
他这句话,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不紧不慢的。但王秀英的脸沉下来了。因为宋大明这番话,和之前李桂芬说的那些完全不是一个路数。李桂芬的话是硬刀子,看着吓人,但你能接住。宋大明的话是软刀子,表面客气,暗地里全是钩子。他把李桂芬刚才那番歇斯底里的控诉,变成了一种冷静的分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