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兰是傍晚来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杜群刚把副食店的门关上,骑着摩托车回到家,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听见院坝外头有人喊:“杜德胜!杜德胜在家没?”
杜德胜正蹲在堂屋门口择豆角,听见喊声抬起头,就看见李桂兰风风火火地走进院子。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的确良褂子,手里捏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两把干面条,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不是来串门的,也不是来借东西的。
“兰姐来了,坐。”杜德胜放下豆角,招呼了一声,回头冲灶屋里喊,“秀英,桂兰姐来了!”
王秀英从灶屋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李桂兰,愣了一下。李桂兰平时不怎么来杜家走动,今天突然上门,肯定有事。王秀英把锅铲搁下,擦了把手走出来。
“兰姐,吃了没?锅里还有饭,我给你热热。”
“吃了吃了,别忙活。”李桂兰在院坝里的竹椅子上坐下,把塑料袋搁在脚边,接过王秀英递来的水杯,也不喝,就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捧着。
杜群从屋里出来,看见李桂兰,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宋小丽的二姨。
“二姨。”他叫了一声。
“哎。”李桂兰应了一声,眼珠子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转回手里的水杯上。
气氛有点冷场。王秀英搬了张凳子坐过来,杜德胜继续择他的豆角,但手上的动作明显慢了,耳朵竖着。
李桂兰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德胜哥,秀英嫂子,我今天来,是有个事,不是我自己的事,是我姐那边托我传个话。”
“你说。”王秀英脸上的笑淡了,但还挂着,像菜刀上抹的一层薄油。
“是这。小丽跟杜群处了也快一年了,你们也知道。要说这两孩子感情也不错,处得挺好。但是呢——”李桂兰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我姐那边有点着急了。你们想,咱们这地方的规矩,谁家谈恋爱不都是谈个半年就定亲?小丽跟杜群这都一年了,还没个动静,外面免不了有些闲话。”
王秀英没接话,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
李桂兰见她没反应,只好继续说下去:“我姐的意思,是把两家人叫到一块儿,坐下来把话说清楚。能成,就定下来;不能成,也别耽误。找个逢场天,在乡场上那个老茶馆,咱们两家见个面。你们看咋样?”
择豆角的声音停了。
杜德胜把手里的豆角搁进篮子里,慢慢地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他没看李桂兰,也没看王秀英,径直走到堂屋里,从灶台上摸出一包天下秀,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发布页LtXsfB点¢○㎡火柴划了好几下才划着,火苗映着他那张常年被太阳晒得黑红的脸,沟壑里全是阴影。他猛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傍晚的空气里慢慢散开。
“去就去,”他把火柴梗扔在地上,用脚碾了一下,“还怕她不成?”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分量。王秀英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点意外。杜德胜这人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大事小情都是王秀英拿主意,今天难得放了一句硬话。
李桂兰赶紧顺坡下驴:“德胜哥这话痛快。我姐那边的意思就是这个周末逢场天,上午十点,在老茶馆二楼。你们看看,方便不方便?”
“方便。”杜德胜弹了弹烟灰,像弹掉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李桂兰又坐了一会儿,把该客套的客套完,把该传的话传到,就拎着她那两把干面条走了。走之前看了杜群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李桂兰一走,院子里的空气反而更沉了。天已经全黑了,院坝里的灯泡亮起来,黄黄的一团光,照得人脸上都是恍惚的影。夜风凉飕飕的,吹得墙头上的狗尾巴草摇来摇去,像一排拼命摇头的小人。
王秀英坐在椅子上没动,手里的水杯搁在膝盖上,水已经不冒热气了,她还端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句:“宋家这是啥意思?”
“说清楚嘛。”杜德胜又点了一根烟,蹲在门槛上。
“说清楚?”王秀英哼了一声,“说清楚用得着去茶馆?还要两家人坐下来说?这架势不像说清楚,倒像是三堂会审。茶馆是什么地方?人来人往的,要是闹起来,半个乡场的人都得知道。”
杜德胜没接话,低头抽烟。
杜群站在院子中间,心里乱得像一锅粥。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从李桂兰开口第一句话就有了。那感觉就像夏天午后看见天边堆起一堆黑云,知道暴风雨要来,又盼着它别来。
“杜群,”王秀英叫他,“你跟小丽最近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杜群说。
王秀英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她站起来,把水杯搁在窗台上,拍了拍衣襟,说了句:“睡觉吧。”
这一夜,杜群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照在窗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