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字:……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
他猛地发出一阵狂笑——那种笑声干涩而尖锐,像是被铁锈磨过的刀刃刮在玻璃上,刺得人头皮发麻。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握着匕首的手却纹丝不动,甚至又往前送了半寸,刀尖划过时笙腹部的衣物,发出一声轻微的、撕裂般的。
时笙疼得眼前发黑,意识像一层被水浸透的纸,边缘正在一片片地卷曲。
旁边的陪护床上,桃子被那阵怪异的笑声惊醒了。
她猛地坐起来,揉眼的手还没放下,目光落在病床方向时。
整个人瞬间僵住了——那副画面像烙印一样冲进她的视网膜:一个陌生的男人,手里握着滴血的刀,站在时笙的床前,而她最在乎的那个人正躺在血泊中,面色苍白得像纸。
啊——!!!!
桃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那声音几乎撕裂了喉咙。
她没有丝毫犹豫,身体比大脑更快地扑向床边那个红色的按钮——陪护床上的呼叫铃。
她狠狠按下去,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一遍又一遍地按着,歇斯底里地对着通话器喊:救命!快来人!
有人闯入病房!
病人被刺伤了!!
快来啊!!
外面的走廊里立刻响起了警报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而那个行凶的男人,面对这一切,竟然没有逃跑。
他站在原地看着被血染红的床单上逐渐失去意识的时笙,笑声渐渐低下来,变成一种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喃喃自语,嘴唇飞快地翕动着,像是在念什么咒语,又像在对自己重复某个执念。
他的眼神涣散而狂热,完全不像是正常的模样,那双凹陷的眼睛里,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悔意,只有一种让人背脊发凉的执着。
时笙的意识正在一层层地剥离。
她感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痛感在某个临界点之后忽然变得遥远了,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模糊而钝。
她看到桃子扑到她身边,哭着喊她的名字,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她脸上,却什么也听不清了。
她看到走廊的灯光亮起来,几个白色身影冲进来,有人架住了那个男人,有人在喊止血钳推抢救车准备输血。
声音像被拧小了音量,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桃子还在哭,嘴唇一张一合,时笙勉强辨认出那是笙笙姐你撑住不要闭眼求你之类的音节。
她想回应,想告诉桃子别哭,她没事,她还能撑得住。
但她的嘴唇已经动不了了,眼皮像灌了铅一样往下坠。
最后一片光在视野中收窄,缩成一根细细的线,然后彻底消失。
黑暗漫上来,像一条无声的河,将她整个人温柔地吞没。
走廊里,保安和护士合力将那个还在低声念着什么的男人按在地上,金属手铐一声扣住他枯瘦的手腕。
他依旧没有反抗,只是微微仰起头,望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窗外是城市的深夜灯火,像一片沉默的星海。
他看着那片光,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微小的、不易察觉的弧度。
然后他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