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江奔宇一个字,说得硬邦邦的。
视线盯着前方,像是能穿过层层山雾,望见那破败的村子。
眼里全是光,跟那儿藏着他什么宝贝似的。
“你再琢磨琢磨。
咱们三乡镇,一镇十六个公社,五十四个大队,三百二十四个生产队,地界大着呢,少说两百多个村。
你挑的古乡村,那条件……”
陈主任苦着脸,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别的村再不济,也有点好处。
有的地肥,种啥长啥;有的路好走,跟外面通着。
古乡村它……”
“挺好。”
江奔宇打断他。
嘴角一扯,笑得松快。
“我就是冲它苦去的。
不去那儿,我咋磨自己?您说,温室里能长成大树?我就想在最难的地儿,淋淋雨,吹吹风,把自个儿练结实了。
只有这样,才算没白活。”
他话说得透亮,眼底闪光。
其实说白了,不去古乡村把自己那帮人拢回来,等七八年改革开放,市场经济一放开,他拿什么捞钱?
长叹了一声,压低了嗓音:“那地方太偏了。
一边靠着海,海风一年到头刮个没完,天气差得没法说。
虽说沙滩上能捡点海货,可那条线离澳特区太近,现在谁敢乱出海?一出去就是犯法。
剩下三面全是北峰山,山里头野兽成群,三天两头跑下山来找吃的,村里人活得提心吊胆。
地又少,人又少,想靠种地吃饭,做梦。
再说那水道,弯来绕去跟迷宫一样,没船根本出不去,外面的人也懒得进。
更别提了——以前调过去的人,都是黑五类。
这摊子,你真得想清楚。”
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忍,像是在替眼前这个年轻人提前叹气。
江奔宇笑了,笑得轻松又笃定:“您多虑了。
我想得很清楚,定了就不会改。
越难的事,我越来劲。
我有信心,能在古乡村站稳脚跟,闯出点名堂。”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犹豫,像刀锋一样利。
长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行,你铁了心,我也不拦你。
我亲自送你。
那地方走陆路太折腾,路烂得不像话。
走水路反倒快些,划船过去能省不少时间。”
“那怎么好意思麻烦您。”
江奔宇语气里带着真心的感激,“您一镇之长,公务堆成山,还抽空送我过去。
这份情,我记下了。”
长没再多说,扭头喊了五个人过来。
一行人沿着河边找了条小船。
船身旧得泛黄,木板上的刮痕密密麻麻,看着像是被水泡了几十年。
但用力敲了敲,木头还算实。
大家搭了把手,喊着号子,把船推进了水里。
大家陆续上了船,各自挑位置坐下。
村长动作利索,一把抓起船桨,胳膊一用力,桨叶切入水面。
船身微微一荡,水纹一圈圈散开,小舟慢悠悠地往古乡村方向漂去。
一路上,船在闪着碎光的水面上晃悠。
太阳正好,照得湖面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村长一边划船,一边嘴没停过,跟江奔宇交代了一大堆事。
先是讲古乡村那些老规矩——什么节怎么过、红白事怎么操办;又说村里人什么脾气,哪个爽快哪个老实;还特别叮嘱碰上麻烦该怎么应付,比方说撞上野物要咋躲,遇着大雨山洪往哪儿撤。
中间还不忘劝他换个地方落脚,说隔壁村子条件好得多,活计轻省,机会也多。
江奔宇每次都摇头,干脆利落,一句废话没有。
他眼睛一直盯着古乡村的方向,那眼神像是认定了什么,谁也拽不回来。
另一边,从三乡镇回县城的路上,陈诚坐在黑色轿车后座。
车里安静得有点闷,只有轮胎碾过坑洼路面时发出的“嘭嘭”
声。
司机小赵从后视镜里瞟了他几眼,嘴动了动,好像有话要说。
憋了半天,小赵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不高:“陈主任,刚才那小伙子,趁人不注意,塞了我一把粮票。
您看这个……”
陈诚靠在椅背上,听了这话,抬起眼皮,嘴角一扯,笑了:“收着呗。
没见我手里也攥着?我家那位不也拿了?”
小赵一听,脸上立马亮了:“好嘞!谢陈主任!”
得了这话,他心里踏实了,两手把方向盘攥稳,眼神也比刚才利索。
陈诚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