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对着君乾,肩膀微微发抖。
不是气得发抖。
是心跳太剧烈,压不住了。
钟灵站在原地,低着头,耳根红透。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赖皮。
但嘴角是翘着的。
——
简单的伤口处理后,四人继续上路。
木婉清起初不愿同行,但她伤势不轻,独自上路无异于送死。君乾也不劝,只是走在前面,像是一点都不担心她会跑。
她没跑。
钟灵走在木婉清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万劫谷的事、闪电貂的趣事、她爹又喝醉了打碎碗的事——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黄雀,完全不怕生。
木婉清偶尔会应一两句,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随然立刻就抿了回去。
她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君乾。
那个人正低头赶路,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她。
但她知道,他能感知到一切——三百步范围内,她的心跳、呼吸、肌肉的细微紧绷,他全都感觉得到。
所以他才敢那么放心地走在前面。
……多管闲事。木婉清低声说。
但她放慢了脚步,跟上了他的节奏。
段誉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再次叹了口气。
他总觉得,这一路上,他一直在叹气。
——
傍晚,四人找了一处山间野店歇脚。
店很小,只有四五张桌子,但灶台干净,饭菜香。店家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看到君乾一行人,热情地招呼入座。
木婉清坐在角落里,跟其他人保持着距离。她要了一碗面,低头慢慢吃,不说话,不看人。
君乾也不去找她,自顾自地吃饭。但他点菜的时候多点了几个,让店家送到木婉清那桌——一碟牛肉、一壶热茶、一碗姜汤。
木婉清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菜,愣了一下。
不是我点的。
店家笑道:那位公子说,受伤的人要多吃肉,喝姜汤驱寒。
木婉清偏头看向君乾那桌,他正在跟钟灵说笑,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她这边。
但她看到了——他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装的。
木婉清低下头,夹了一筷子牛肉放进嘴里。
牛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热茶和姜汤下肚,寒意和伤痛都缓和了几分。
她忽然觉得,被人照顾的感觉……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
饭后,木婉清独自坐在店外的石阶上,看着远山发呆。
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那张绝美面容上的落寞。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身上的伤,心里的伤更深。
面纱在怀里,没有蒙上。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婉清,这世上没有可信之人,只有自己。
她一直记着这句话。
所以她蒙上面纱,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脸。因为她知道,美貌在这个世界上不是馈赠,是灾难——见过她真容的人,要么想占有她,要么想利用她。
但今天,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揭开了她的面纱,却只是说——
这么好看的脸,就该大大方方露出来。
还说——
水木清华,婉兮清扬。
只有一句懂她名字的话,和一份霸道的温柔。
睡不着?
身后传来君乾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但肩膀绷紧了。
君乾在她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一臂的距离。
夜风拂过,木婉清的长发轻轻飘起。
你今天说的那句话,她的声音很轻,我两个都要——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木婉清偏头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睛清亮如星,我不会做别人的……妾。
谁说是妾?
木婉清一愣。
我君乾的女人,没有妻妾之分。他看着远山,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都是我的女人,都是一样的。
木婉清沉默了很久。
月光落在她膝上,照出她攥紧的手指。
木婉清一生从不许诺。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但今天——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
你若不负我,我绝不先负。
说完,她快步走进店里,黑发在月光中飘过,像一匹缎子。
君乾看着她消失在门框里的背影,嘴角缓缓翘起。
这种女人,嘴硬心软,一旦认了就是死心塌地。
有意思。
他低头看了看月光下的石阶,轻轻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