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还活着,这得是什么命……”
年长的医生回过神来,快步上前,开始检查。
翻眼皮,测心跳,量血压。
一边检查一边念叨:“呼吸平稳,心跳正常,瞳孔反射灵敏,体表无明显灼伤——不对,有灼伤,但不严重,主要是灰——这不对啊,九道雷劈下来,正常人早焦了。”
他抬起头,看向顾之言:“您确定是九道?”
顾之言:“不是我劈的,不确定。”
年轻医生蹲在担架旁边,盯着那张黑脸看了半天,突然说:“这脸看着有点眼熟……”
年长医生白他一眼:“都黑成这样了你能看出眼熟?”
“不是,就是那个……”年轻医生挠头,“那个十八线女明星,叫什么来着,姜什么烟,腿特别长的那个,我女朋友老看她的黑料——”
顾之言垂眸,看了一眼那两条从浴袍下面伸出来的白腿。
确实长。
年长医生也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张黑脸,沉默了两秒,憋出一句话:
“被雷劈成这样还能活着,医学奇迹。”
年轻医生连连点头:“得写进论文里,九雷轰顶幸存案例,全球首例!”
顾之言:“先抬上车。”
两个医生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把人往担架上抬。
那团焦黑的人形被挪动的时候,嘴里又冒出一缕青烟,在夜风里飘散。
年轻医生小声嘀咕:“这是里面还在烧吗……”
年长医生瞪他一眼:“闭嘴,抬人。”
担架抬下楼,抬出别墅,抬上救护车。
顾之言站在车门口,看着里面那张黑得反光的脸。
然后他发现一个问题。
他也要上车。
救护车空间不大,他一米九三的个子往里一塞,整个人几乎顶到车顶。
年轻医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张黑脸,问:“您是家属?”
“不是。”
“朋友?”
“不是。”
“那您……”
顾之言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想起林舒的话——“医药费我出!你帮我垫一下!”
他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卡。
“我付医药费。”
年轻医生接过卡,表情复杂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担架上那团焦黑的人形,眼神里写满了“我懂,我都懂”。
顾之言不想知道他懂了什么。
车门关上,救护车启动。
他坐在窄小的座位上,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只能斜着伸出去。
对面是担架。
担架上躺着那团焦黑的人形。
人形脸上的灰,被车里的灯光一照,黑得层次分明。
额头是黑灰色的,鼻子是黑色的,脸颊黑里透红,嘴巴周围黑得发亮,只有眼角那一小块地方,颜色不太一样——
那是一颗泪痣。
在满目焦黑里,那颗泪痣格外清晰。
顾之言看着那颗泪痣,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年轻医生的话。
“十八线女明星,叫什么来着,姜什么烟。”
姜暮烟。
他记住这个名字了。
不是因为她是林舒的闺蜜。
是因为她躺在他家阳台上,被雷劈成了炭,却还活着。
救护车在夜色里穿行,红灯一闪一闪。
顾之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今晚发生的一切太离谱了,离谱到他决定先睡一会儿。
但他刚闭上眼,就听见担架上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他睁眼。
那团焦黑的人形,嘴唇动了动。
然后,一个沙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那焦黑的嘴唇里飘出来:
“我……裂开了……”
顾之言:“……”
两个医生齐刷刷回头。
那团人形又不动了。
嘴里又冒出一缕青烟。
年轻医生咽了口唾沫:“她刚才……是不是说话了?”
年长医生沉默了两秒,掏出手机,开始录音。
“医学奇迹,得记下来。”
顾之言再次闭上眼睛。
他决定,等这件事结束,他要换个门锁。
再换个阳台。
最好换个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