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给一个背着“逃兵”罪名的人恢复军籍?李文渊这不仅是在打赵德彪的脸,更是在挑战长官部的军法底线。
赵德彪站在前排,脸色铁青,死死捏着拳头。
吴铁山没有立刻表态。他手指敲击着桌面,目光在李文渊和沈烈之间来回梭巡。
……
同一时间。
城东,红十字会救护队。
宋晚晴站在药房昏暗的灯光下,正在用玻璃棒搅拌着用来消毒的石炭酸溶液。
几个从小诊所调来帮忙的女护工正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傍晚传遍全城的新闻。
“听说了吗?南城那个大演习,赵连长让人把老窝给端了。” “可不是嘛!听说去的人像鬼一样,连门都没进,就把赵连长的桌布割下来当战利品了!” “谁这么大本事啊?” “好像是侦察排那个叫沈烈的。之前还在咱们这儿开过胸,硬骨头一个……”
宋晚晴握着玻璃棒的手停住了。
石炭酸溶液在烧杯里打着旋儿,慢慢平息。
她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雨夜,那个男人坐在床沿,用极其专业的笔触画出十二个狙击点的情景;浮现出他左眉骨上那道醒目的反“7”字型伤疤。
仅仅三个人,越过一个加强连的三道防线。这根本不是普通侦察兵能做到的。这进一步印证了她心中的那个猜测。
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特务营。
那个号称国军最精锐、在南京城破时几乎全部战死在紫金山的影子部队。
宋晚晴的呼吸放轻了。
整整三秒钟。
她没有参与护工们的讨论。三秒后,她的手指重新发力,玻璃棒在烧杯里继续匀速搅拌,发出细微而清脆的碰撞声。
……
深夜。城南废弃纱厂。
蓝军指挥部的陈设还没有撤走。
屋子里没有点灯。月光透过窗棂照在桌面上。
赵德彪独自一人坐在那把太师椅上。桌子中央,那块写着“老钱”两个字的破绿布,依然刺眼地挂在那里。
他盯着那块破布,已经整整看了三分钟。
指间的香烟燃烧到了尽头,烟灰掉落在桌面的军用地图上。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这是沈烈当着全师的面,把他的脸摁在地上摩擦。
李文渊今天在大会上力挺沈烈,如果吴铁山真的顺水推舟给了沈烈正式编制,那贪污抚恤金的事情,迟早会被捅个底朝天。
赵德彪的眼神逐渐变得疯狂而决绝。他知道,常规的借刀杀人已经对付不了沈烈了。
他必须动用最后的底牌。
手指传来一阵灼热的痛感。烟头烧到了皮肉。
赵德彪没有将烟头扔进烟灰缸。
他直接将那截带着暗红火星的烟头,重重地按在了桌面的地图上。
“嘶——”
火星烫穿了军用地图的纸张,烧出一个焦黑的边缘。
赵德彪按下去的位置,不偏不倚,正是地图上黄陂县城西的铁路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