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了弹烟灰,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赵德彪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头顶正上方,不到三米高的粗大木质横梁上。
沈烈正静静地趴在那里。
屋顶的瓦片被极其小心地揭开了一道缝隙,沈烈顺着缝隙滑入横梁,整个动作没有发出哪怕一丝瓦片碰撞的脆响。
他看着正下方吞云吐雾的赵德彪,连呼吸的频率都与窗外漏进来的风声完全同频。
真正的潜伏,不是消失,而是成为环境的一部分。
刘麻子转过身,走向门口:“连长,我去查一遍岗。”
“去吧。”赵德彪没有回头。
门被关上。屋子里只剩下赵德彪一个人。
他将视线投向桌面上的军用地图,准备掐灭烟头。
就在他低头的瞬间。
沈烈的左手抓住横梁的边缘,身体如同蝙蝠般倒挂而下,核心力量爆发,硬生生控制住下坠的速度,没有任何风声。
沈烈悬停在距离桌面不到半米的位置。
他右手拔出后腰的刺刀,刀锋在铺着绿色粗布的桌布边缘轻轻一划。
“哧。”
一块巴掌大的绿色桌布被平整地割了下来。
沈烈左手两根手指夹住那面蓝色小旗的旗杆,轻轻往上一提。旗子离座。
随后,他从兜里摸出半截炭笔,在那块割下来的桌布上飞快地写了两个字,将布条穿透在原本插旗的金属底座上。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沈烈腰腹骤然发力,身体翻卷而上,重新蛰伏在横梁的阴影中。
赵德彪依然看着地图。他将手里快要燃尽的烟头伸向桌面的烟灰缸。
眼角的余光里,桌子中央那面耀眼的蓝旗,似乎变了颜色。
赵德彪夹着烟的手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
原本插着蓝军指挥旗的位置,现在插着一块边缘不规则的破绿布。
破布上,用黑炭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大字:
“老钱”。
赵德彪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后背上的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军装。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毛瑟手枪,哗啦一声顶上子弹,环顾四周。
空无一人。门窗紧闭。
这怎么可能?!外面的三道防线,一个加强连的兵力,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让人把指挥部的旗子给换了?这如果是在真正的战场上,他赵德彪的脑袋已经被割下来挂在旗杆上了。
“砰!”
指挥部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赵德彪枪口瞬间调转。
站在门口的,是手里拿着怀表的参谋处副处长李文渊。
李文渊身后跟着几个裁判组的参谋,还有刚刚被“击毙”判定出局的刘麻子。
李文渊没有看赵德彪手里的枪,他径直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块写着“老钱”的破布上。
他按下手里的怀表。
“演习结束。”李文渊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透着一种极度的冷静,“耗时四小时零十五分。红军特别行动小组成功夺取蓝军指挥旗。红军胜。”
赵德彪握着枪的手在发抖。他死死盯着那块破布,脖子上的青筋仿佛要炸裂开来。
“这不算!”赵德彪咬着牙,“他们根本没走正路!这是投机取巧!”
李文渊看了他一眼。
“赵连长。如果对面的日本人派特种部队来端你的指挥所,你会跟他们讲正路吗?”
李文渊转身,带着裁判组走出房间。
横梁上,沈烈看着赵德彪颓然地放下枪,这才顺着原路无声地退回屋顶。
……
演习总结会就在当晚的师部大院举行。
火把将大院照得通明。吴铁山坐在正中央,听着李文渊的汇报。
全场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这场旨在展示全师火力的演习,竟然以一种如此戏剧性且极具羞辱性的方式结束了。
“蓝军防线布置严密,但在换岗交接和火力死角上存在致命漏洞。”李文渊站在长桌前,声音洪亮,“红军特别行动小组仅仅三人出击,全程未开一枪,未发一弹,完美完成斩首。”
吴铁山的目光扫向站在队伍末尾的沈烈。
那小子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右臂刚拆了绷带,左肋的衣服下还缠着白纱布。老钱站在他旁边,虽然努力憋着笑,但那张刀疤脸早就乐开了花。拿赵德彪的桌布写上自己的名字,这口恶气出得太爽了。
李文渊合上手里的文件报告。
“师座。鉴于侦察排在本次演习中的卓越战术素养,以及沈烈个人的指挥渗透能力。”李文渊推了推眼镜,目光直视吴铁山,“我代表参谋处,建议师部考虑,给予侦察排正式编制。并恢复沈烈的正规军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