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用了金牌教师培养卡之后的第三天。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她自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最近备课的时候脑子特别清醒,以前要琢磨一节课的那些阅读理解答题技巧,现在坐下来二十分钟就能理出完整的框架,而且比以前的版本好出一截。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突然开窍了。
但她没时间细想这些。
因为今天下午第一节课,她要去高二五班上随堂作文。
……
下午一点四十。
高二五班。
沈秋推门进来的时候,教室里的氛围比她第一堂课时已经好了太多。
没有纸飞机了。
后排的赵阳坐得笔直——不是因为张铁柱在,而是上次被按着后脑勺教训之后,他自己琢磨过来了:这个新语文老师不是善茬,跟以前那个刘芳不一样。
钱磊也老实了。手里的口香糖不嚼了,笔倒是准备好了,虽然本子还是空的。
沈秋走上讲台,把教案放下,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九个字。
——我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今天随堂作文,就写这个。”
她转过身,扫了一圈全班。
“上周布置的时候有人问我能不能换题目。不换。就这个。”
“要求:不少于六百字。可以写真事,可以编,但必须是人话。写套话的、写空话的、抄网上鸡汤的,零分。”
底下一阵骚动。
“老师,六百字也太多了吧——”钱磊举手。
“六百字都写不出来,说明你的人生经历跟白纸一样。那你更该写,好好想想自己十八年活着到底经历了什么。”
钱磊的手缩回去了。
“给你们四十分钟。现在开始。”
沈秋坐在讲台上,翻开自己的备课笔记,不催不盯。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笔尖触纸的沙沙声。
……
四十分钟。发布页LtXsfB点¢○㎡
大部分学生写了半页到一页。
有写自己偶像塌房的。
有写跟前女友分手的。
有写被爸妈逼着学习差点离家出走的。
赵阳写的是他爸喝醉了打他妈那次。六百出头,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按得很用力,纸面上能摸到凹痕。
钱磊凑了四百字,写他小学二年级尿床被全班嘲笑了一个学期。
林昊天写了自己中考没去成市重点高中的遗憾,行文工整,用词精准,六百字刚好,多一个标点都没有。
沈秋一篇篇收上来。
数了数,四十二份。
她把作文本摞成一叠夹在臂弯里带走了。
……
晚上八点。
教师办公室。
白天的课全上完了,办公室里只剩沈秋一个人。
台灯开着,桌上摊了一地的作文本。
她改得很快。
大部分学生的文笔一般,但只要是说人话、写真事的,她都给了及格以上的分数。
写到第三十七本的时候,她翻开了一个封面被磨得起毛的软皮本子。
名字栏里用铅笔写着两个字——陈小溪。
『这孩子的本子都旧成这样了……』
沈秋低头看下去。
第一行字很小,像是不太敢写。
“我最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是我爸死了。”
沈秋的手停了一下。
“三年前,我爸在工地上出事。那天中午我正在学校食堂排队打饭,米饭刚盛到碗里,我妈打电话过来,哭得说不出话。我把饭放在桌上,跑到厕所里蹲了半个小时。那碗饭后来被收走了,我一口没吃。”
“我妈在饭店洗碗。她的手上全是裂的口子,冬天的时候会出血,贴两块创可贴继续洗。她不舍得买手套,说那个钱省下来够我吃两天饭。”
“我每周省下来十五块钱,攒够一个月买一管止疼膏,托走读的同学帮我带给她。我说是同学送的,不要钱。她信了。”
“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些事,因为说出来会被同情。我不想被同情。我只想考上一所大学。”
“任何一所都行。”
“我想让我妈知道,她花的每一分钱,没有白费。”
“我想让她知道,她女儿不是废物。”
写了整整三页。
字迹很小,排得密密匝匝的,像是怕浪费纸。
沈秋读完最后一个字。
红笔的笔帽一直攥在手里,没拔开。
她把作文本合上,放在桌面上,两只手撑着下巴,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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