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山沉默了。
看得出来,他心动得十分厉害。
就在这时,广场边缘传来一声懒洋洋的轻笑。
“收下吧。”
众人循声望去。
一株歪脖子老槐树下,不知何时摆了一把竹椅。
竹椅上躺着一个年轻男子。
那人身上随意披着件宽大的白色外袍,衣襟松散,乌黑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束了大半,余下几缕垂落肩头。
他的脸生得极好。
眉目清俊,鼻梁高挺,肤色却带着一种常年不见血气的苍白。眼尾微微向下,显出几分没睡醒似的倦意。
若不是身上那件外袍过于破旧,手边的茶壶还缺了个嘴,活像是哪家清贵门庭养出来的病弱公子。
他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只抬手遮了遮从树叶缝隙里落下来的日光。发布页LtXsfB点¢○㎡
“木灵根好。”
贺云舟皱眉:“哪里好?”
男子慢吞吞道:“吸收灵气慢。”
“所以?”
“省灵石。”
贺云舟额角一跳。
“谢无恙!”
沈照夜的呼吸却停了一瞬。
谢无恙。
青岚宗大师兄。
十六岁筑基,十八岁金丹,二十岁一剑击败东洲同辈三十七人,曾被称为百年难遇的剑道天才。
也是原书开篇最早死掉的炮灰之一。
十年前,谢无恙不知遭遇了什么,灵根尽毁,剑骨断裂,一身修为散得干干净净。从此被无数人嘲笑,从云端跌入尘泥,再也没有拿起过剑。
原书对他的死只写了寥寥两句。
魔修攻入青岚宗时,谢无恙没有任何反抗之力,被人一刀斩在山门前。
尸体落进山涧,连完整的骸骨都没有留下。
沈照夜看着竹椅上的人,心情一时十分复杂。
这就是比他死得稍微有名一点的前辈。
一个有两句死亡描写的高级炮灰。
顾怀山似乎终于找到了台阶,立刻拍板。
“无恙说得有理。”
贺云舟难以置信:“他说什么都有理?”
“宗门收徒,讲究的是缘法,岂能只看灵根?”
顾怀山将自己的衣摆从沈照夜手中拽出来,轻咳一声,摆出掌门气度。
“沈照夜,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青岚宗第七名亲传弟子。”
沈照夜一怔。
这么容易?
“还不拜师?”
贺云舟在旁边提醒。
沈照夜立刻俯身叩首。
“弟子沈照夜,拜见师父!”
顾怀山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伸出手。
沈照夜愣了愣:“师父?”
“入门礼。”
“弟子要给宗门入门礼?”
顾怀山理直气壮:“不然呢?你拜师,为师总不能还倒贴吧?”
沈照夜摸遍全身,只摸出两枚铜钱和半块不知放了多久的干饼。
顾怀山看着那两枚铜钱,沉默良久,最终把他的手推了回去。
“算了。”
“你留着傍身。”
这句话说得颇有几分心酸。
沈照夜忽然理解了原书里魔修攻入青岚宗时,为什么护山大阵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
恐怕不是阵法不行。
是没钱换灵石。
“走吧,小师弟。”
一道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沈照夜回头,看见一名青衣女子站在石阶上。
她眉目温婉,怀中抱着一床洗得发白却十分整洁的被褥,腰间挂着一串钥匙和三个算盘,一看便掌握着青岚宗的财政命脉。
“我是你二师姐,陆青檀。”
陆青檀朝他笑了笑。
“住处已经收拾好了。宗门条件简陋,你先将就几日,缺什么便来找我。”
“多谢二师姐。”
沈照夜赶紧接过被褥。
贺云舟也走过来,顺手将他那只破旧包袱提起来。
“我是三师兄贺云舟。以后修炼上有什么不懂,可以问我。”
说完,他朝槐树下看了一眼,声音忽然拔高。
“不像有些人,占着大师兄的名分,整天只知道睡觉!”
谢无恙翻了个身。
“嗯。”
贺云舟更气了。
“你就没什么要对小师弟说的?”
谢无恙闭着眼想了想。
“后山东边那口井的水不能喝。”
沈照夜问:“为什么?”
“去年掉进去一只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