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着一把菠菜,三颗西红柿,四块鸡胸肉,还有两斤鸡蛋。菠菜是菜市场收摊前买的,老板娘认得他,每次都把卖相不太好的菜折价给他。鸡胸肉是冷冻的,比新鲜的便宜一大截。鸡蛋也是,他专门挑了超市快过期的促销装,价格只有正常的一半。
临到家门口,他又拐进楼下的小卖部,多买了一袋挂面和一瓶老抽。
小卖部的灯管嗡嗡响,老板正趴在柜台上刷短视频。
“今天赢球了?”
老板头也不抬。
“赢了。”
林远把零钱放在柜台上。
老板终于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加菜?”
“加菜。”
“行啊。”老板咧嘴笑了笑,“那多买点啊,搞这么素。”
林远没接话,拎着东西上了楼。
他住在四楼。没有电梯。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一盏,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总得摸黑两步。他早就习惯了,步子一点不慢。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门从里面开了。
林琳站在门口,扎着马尾,戴一副银色细框眼镜。皮肤很白,瓜子脸,鼻子小巧挺翘,嘴唇薄薄的,嘴角天然带一点上翘的弧度,看起来总是在微笑。她穿着校服,袖口洗得有些发白了,但熨得很平整。
一双杏眼又圆又亮,盯着林远上下扫了两遍。
这个动作林远太熟悉了。
她在看他有没有受伤。
“今天没伤。”林远举起手里的塑料袋,挡在两人中间,“先看这个。赢球了,加菜。”
林琳接过袋子,眼睛还在往他腿上瞄。
“真没伤?”
“真没。就擦破点皮。”
“擦破皮也是伤。”
“那你给我哭一个?”
林琳白了他一眼,拎着袋子转身进了厨房。
嘴角是翘着的。
林远换了拖鞋,把球鞋放在阳台上晾。鞋底还沾着体育场的草屑和泥,雨水浸透了鞋面,鞋带结了一圈泥垢。他蹲在阳台上,拿旧牙刷一点点刷鞋底的泥。
客厅不大。一张二手沙发,一个玻璃茶几,一台老式电视机。电视柜旁边的墙角堆着几个旧水桶和一根弹力绳,那是林远在家练核心的东西。茶几上摊着林琳的课本和卷子,最上面一张是数学模拟卷,红笔批的分,135。
“琳琳。”
“嗯?”
“年级第五?”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林琳在洗菠菜。
“你怎么知道的?”
“你发的消息啊。”
“哦对。”林琳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一点不好意思,“老师说这次题偏难,我运气好,理综发挥得不错。”
“运气好也是实力。”
林远把鞋刷干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关节咔咔响。
他去厨房看了一眼。林琳已经把鸡胸肉切成了薄片,码在盘子里,撒了一点点盐和胡椒粉。菠菜洗干净了沥在水篮里。刀工比他好,动作也利索。他教出来的,从林琳十二岁开始,他就让她学着做饭。不是懒,是他怕自己哪天回不来了,妹妹至少不会饿着。
“你洗澡去吧。”林琳头也不回,“油烟机坏了,别在这儿杵着。”
“坏了?”
“下午坏的。我拍了它两下又转了,但动静不对。”
“明天我看看。”
林远转身进了浴室。
热水从花洒里喷出来的时候,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肩膀上的酸胀被热水一冲,散开了又聚回来。右边肩膀比左边肿了一圈,那是上半场跟王少元对抗撞的。膝盖上的擦伤碰到水,刺刺地疼。他低头看了看,伤口周围已经有点发白了,泡了雨水又在绷带里闷了太久。
他没管,继续洗。
浴室里有一面半身镜。水汽蒙上去,镜面变得模糊。他伸手抹了一把。
镜子里露出一副骨架。
身高一米八五,肩宽是标准的倒三角。锁骨下面胸肌的轮廓很清晰,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那种夸张的块头,是经年累月踢球、对抗、冲撞磨出来的紧实肌肉。腹肌六块,线条分明,两侧的鲨鱼肌一直延伸到腰线。两条腿粗壮有力,大腿围度在足球运动员里不算最大,但股四头肌的线条非常漂亮。小腿修长,跟腱又细又长,弹跳力的底子全在这里。
这副骨架,放在欧洲也算顶级胚子。
他拧上花洒,拿毛巾擦头发。水珠顺着后背的肌肉纹理滑下来。
镜子里的脸冷硬。
颧骨偏高,下颌线方正,眉毛又浓又直。嘴唇偏薄,抿着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凶。颧骨上那道浅浅的疤在灯光下泛着淡白色,是一年半前被人肘击留下的。
他不常照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