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咸阳宫外已哭声震天。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十几名宗室老臣跪在宫门前,白发散开,朝服沾着晨露,手里高托一卷帛书。
为首的宗正公孙渊年过六旬,平日走路都需人搀扶。
今日却跪得笔直,哭声越过宫门,传进长阶。
“先王遗命不可废!”
“秦国宗庙,不能交给来路不明之人!”
宫门前聚了不少官员。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垂头不语,也有人暗中望向宗正府的人。
昨夜内库起火的消息,已传遍咸阳。
更麻烦的是,城里还传着另一句话。
先王遗诏被盗。
遗诏上写着,嬴异人并非王位继承人。
赵彻站在宫墙下,隔着人群看向公孙渊手里的帛书。
公孙渊敢把这场戏摆到宫门前,手里不会只有一张纸。
杜仓压着声音问:“郎中令,要不要先把这些人扣了?”
“现在抓人,他们正好能说我们堵嘴。”赵彻说道,“让他们进殿。话说得越多,破绽也越多。”
大殿内,嬴异人脸色发青。
蚀心散的毒虽被压住,他昨夜又因城中动乱未曾合眼。
此刻坐在王座上,呼吸短促,手指一直压着扶手。
赵姬没有入殿。
嬴政由孟平和六名密卫守在后宫。
华阳太后坐在侧位,脸色也沉着。
凤印刚被收回,内宫禁卫又让赵彻清了一遍。
宗正府此时发难,殿中最不愿嬴异人倒台的人,反倒成了她。
公孙渊带着老臣入殿,行礼后,将帛书托过头顶。
“臣等昨夜得见先王遗诏,不敢私藏,特来呈与王上验看。”
嬴异人抬了抬手。
内侍接过帛书,快步送上殿阶。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帛书展开,殿内响起几声抽气。
上面写得明白。
安国君临终留命,嬴异人暂理国政,待宗室共议后,另择贤能公子承继王位。
公孙渊抬起头,眼泪顺着脸上沟壑往下淌。
“先王驾崩仓促,宫中又起叛乱,臣等不敢妄议。”
“可遗诏如今现世,臣等若再装聋作哑,便愧对先王,愧对历代秦君。”
一名老臣立刻接上。
“请王上暂退监国之位,重审先王死因,再召宗室共议继承大事。”
殿内顿时乱了。
有人想开口劝阻,却没人肯先站出来。
有人盯着嬴异人的脸色,等着他发作。
嬴异人攥紧扶手,正要开口,胸口忽然绞痛起来。
他偏过头,吐出一口黑血。
内侍惊叫着扑上去。
“王上!”
公孙渊眼中闪过得色,随即垂下头,摆出悲痛模样。
“王上病体沉重,怎能再操劳国事?”
“秦国正逢内乱,若还让王上强撑,臣等于心何忍。”
赵彻从殿外走了进来。
他走得不快,斩马剑擦过地砖,带出刺耳的摩擦声。
殿中的议论渐渐低下去。
公孙渊回过头,看见赵彻甲上还留着血痕,脸上的悲色僵住了。
“赵郎中令,朝堂议的是先王遗命。你带剑入殿,意欲何为?”
赵彻没理他。
他走到殿中,将昨夜从火场抢出的残卷丢到公孙渊脚边。
焦黑帛书摊开,朱红印玺仍能看清。
“宗正大人认得这个吗?”
公孙渊瞳孔缩紧。
“不过是卷烧毁的废物。”
“你说得对。”赵彻说道,“它是废物,因为它本来就是假的。”
公孙渊沉下脸。
“赵彻,你凭什么说先王遗诏是假的?”
“昨夜内库起火,死士拼命要烧掉这卷帛书。”赵彻扫过百官,“他们就是要让所有人以为,烧掉的是先王遗诏。”
“可这卷帛书用的是楚地产的麻丝,不是少府织室的王室帛。”
“墨里掺了松烟胶,落笔发亮,放上一夜也不会散。”
“先王所用宫墨由内廷调制,遇热泛青,遇水后边缘会散。”
赵彻取来一碗清水,将两卷帛书的边角一同浸入水中。
火场残卷的墨色,很快浮出油亮的痕迹。
公孙渊带来的遗诏,边缘也浮出暗青油痕。
殿内没人再出声。
公孙渊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赵彻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