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心歪——”
曹七没等郑森说完,已经点头。
“属下明白。”
郑森伸手,替他把胸前一截露出来的绳头按回去。
“去吧。”
曹七这才一低头,转身带人走了。
那土人青年被半拖半引着往前。起初还回头看了一眼栅门和海边的大船,像是想记住退路。可等后头军士把绳子一扯,他就不敢磨蹭了,快步往林地里去。
很快,第二路也不见了。
栅门重新关上。
前埠里头一下安静了点。
不是没人了。
是最会跑的那一拨,已经放出去当眼睛了。
郑森站在门后,看着空下来的那条土路,半天没动。
施琅站在旁边,忽然开口。
“你这回,是真忍得住。”
郑森笑了一下,幅度很小。
“你是说没让他们见人就打?”
“嗯。”
“不是忍。”郑森道,“是还没看清。”
“海边这个小码头能咬下来,是因为西夷没防着。往里头走,他们就不瞎了。”
施琅点头。
“也是。”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你那句‘若真遇上天赐的肉’,放得好。”
“死令太死,人就缩手缩脚。”
“给一点口子,他们反而会把心提起来。”
郑森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听出来了?”
施琅扯了扯嘴角。
“这点火候,我还听不出来?”
周哨总这时已经凑了过来,听了半截,有点不服。
“我怎么就没听出来?”
施琅懒得看他。
“因为你心里只剩‘肉’了。”
周哨总一瞪眼,还想顶,郑森却先开了口。
“周哨总。”
“末将在。”
“今日你守东边林沿。”
“若有土人晃,先看,不先追。”
“若有西夷骑探露头——”
周哨总立刻挺直腰杆:“打?”
“打。”郑森淡淡道,“但只打一轮。打完就收。别把他们吓跑了。”
周哨总愣了一下,随后咧嘴乐了。
“明白。”
“得让他们知道,前埠这块地不好啃。但也不能让他们知道咱有多少牙。”
这回,轮到施琅看了他一眼。
“你倒还没笨死。”
周哨总嘿嘿一笑,不生气,掉头就去点人了。
何文盛一直站在边上没走,这时才低声问:
“都督,两路都放出去了,账这边还照旧记?”
“照旧。”
“土人来几拨,谁来谁走,带什么,看什么,都记。”
“是。”
“还有。”郑森道,“若今日午后那拨土人再来,别让他们进太近。只开换货地,栅里不许进。”
“学生记下了。”
何文盛拱了拱手,转身回仓去了。
不多时,前埠又忙了起来。
工匠去砍林边。
火铳手上炮位。
守门的换了岗。
码头那边开始重新理绳索和帆布。
一切看着都和平常差不多。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从今天起,新金山前埠外头,已经多了两双在林子里走的眼睛。
它们看到什么,决定下一步大明这口刀,先往哪儿剁。
郑森没再回木屋。
他直接上了栅后那座临时望台,手扶着木栏,朝南边和北边各看了一眼。
南边,是港镇线。
北边,是矿路线。
都是看不见尽头的地方。
可他知道,从今天这一步迈出去,局就开始往前滚了。
要么,滚到西夷的白银线上。
要么,滚回前埠自己头上。
所以不能错。
也错不起。
风从海上吹来,带着一点凉意。
施琅在下面吼了一句:“码头炮位,再往前半丈!”
周哨总在另一头骂人:“谁把火药桶搁这儿晒着?想上天?”
赵海蹲在地上,亲自给一杆燧发枪换簧片。
何文盛已经坐回仓里,翻开账册第一页,又添了一行字:
“某月某日,两路人出埠探路。港镇一路,北矿一路。”
他写得很慢。
写完后,把墨吹干。
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门外。
门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