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像一个,从地狱最深处的酷刑房里,爬出来的恶鬼。
赵高的身体,因为羞耻和自卑,而剧烈地颤抖着。
他想用手,去遮挡自己身上那些丑陋的伤疤。
但政,却握住了他的手。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牵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那温暖的、散发着香气的浴池之中。
温热的池水,瞬间包裹了两人。
那是一种,仿佛能将人所有疲惫、伤痛和污秽,都洗涤干净的、极致的舒适。
赵高那紧绷的、伤痕累累的身体,在水中,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政拿起一块柔软的、用来擦拭身体的丝瓜络,蘸着特制的、有清洁和疗伤功效的皂角液,开始亲自,为赵高,擦拭着后背。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很专注。
像是在擦拭一件,蒙尘的、稀世的珍宝。
她会刻意地,避开那些尚未愈合的伤口。
但她的指尖,又会不经意地,轻轻地,触碰到那些已经结痂的、陈年的旧疤。
每一次触碰,都让赵高的身体,微微一颤。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沐浴。
这是一场,充满了仪式感的、关于身心的双重洗礼。
政在用这种方式,向赵高,传递着几个无比重要的信息。
——我,看到了你所有的伤痕。
——我,接纳你所有的丑陋和不堪。
——从今天起,你将洗去过去所有的卑贱与污秽。
你的身体,你的灵魂,都将只为我一个人,而洁净。
而对于那些在一旁侍立的、吕不韦的眼睛们来说,这一幕,则带来了更大的、难以言喻的震撼。
她们看到,这位年仅七岁的秦公子,并非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孩童。
他(她)正在用一种,她们完全无法理解的、近乎于施法的方式,对自己身边的人,进行着最彻底的、精神层面的驯服与掌控。
这种掌控力,无声无息,却又强大得,令人不寒而栗。
当沐浴结束,换上崭新的、用上好丝绸缝制的、合身的深衣时,政和赵高,仿佛都换了一个人。
政那张本就清秀的脸,在洗去风尘之后,更显得眉目如画,唇红齿白。
配上那一身玄色的、带着金色暗纹的深衣,让她整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一种,超越了年龄和性别的、令人不敢直视的清冷与贵气。
而赵高,在洗去满身的污秽之后,整个人也发生了惊人的蜕变。
他依旧瘦削,脸上的苍白也非一时半刻可以改变,那只残缺的耳朵更是无法掩盖的印记。
但当他换上那身同样质地上乘的、作为公子侍从的深色衣物后,他身上那股属于街头乞丐般的卑贱之气,被彻底涤荡干净了。
他不再是那个在泥地里打滚的野狗。
他挺直了脊梁,那双一直以来习惯性躲闪的眼睛,此刻变得沉静而锐利。
他沉默地站在政的身后,像一柄被擦拭干净、收入鞘中的、沾过血的凶器。
虽然锋芒被暂时收敛,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阴鸷与危险,却反而因此变得更加纯粹,也更加……令人不安。
从野狗,到凶器。
这就是这场沐浴,带给他的质变。
政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她知道,从走出这间汤室开始,她和赵高,将以一个全新的、无懈可击的组合,登上咸阳这座巨大的舞台。
一个,是身份尊贵、聪慧果决,却又因为童年阴影而显得内向脆弱的公子。
另一个,则是对这位公子忠心耿耿、形影不离,虽然出身卑微、样貌有缺,却拥有一双能洞察黑暗的眼睛的、阴鸷侍从。
这两个形象,互为补充,互为映衬。
它们将成为她们母子三人在咸阳立足的、第一层坚实的保护色。
当她们三人,以全新的面貌,走出汤室时,等候在外面的司徒缺,眼中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
尤其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位仿佛被雨后池水洗过的青玉般的秦公子身上时,他再次深刻地体会到,主人吕不韦口中的奇货,究竟奇在何处。
那是一种,已经完全超越了外貌、甚至超越了性别的,纯粹的、源于灵魂深处的贵气与威仪。
“公子,夫人。”
司徒缺躬身,姿态比之前更加恭敬。
“宫中已经传来消息,太子殿下……将在一个时辰后,于府中偏殿,私下召见。”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有公子一人。”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赵姬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只有……政儿一人?”
她失声问道,声音里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