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的能量波动以及下方弟子们那真实的、充满恐惧与痛苦的惊呼声,穿透了幻术的层层迷障,狠狠撞击在司徒浩南的心神之上。
在漫天混乱的杀意与扭曲的景象中,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袁长老那染血的苍白须发在狂暴罡风中剧烈颤动,而袁长老望向他的那双熟悉眼眸中,映出的不再是敌人,而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痛心疾首乃至是绝望的悲愤!
这一瞥,如同九天惊雷贯体,又似冰水浇头,让他炽热混乱的识海中骤然泛起一丝前所未有的清明!
“不——!!!”
一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悔恨与痛苦的咆哮,猛地自那尊沧浪法相中爆发出来!
司徒浩南凭借着这瞬间的清醒,以莫大的意志力强行逆转体内奔腾如江河的灵力,硬生生地震散了那即将成型、欲要拍出第三掌的恐怖掌力。
灵力逆行,如同千万把烧红的钢针在他周身经脉、穴窍中疯狂穿刺、爆炸,难以形容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瞬间昏厥过去,但这肉身上的痛苦,却远不及他此刻心中那如同被生生撕裂的万分之一!
电光火石之间,宗门秘典中记载的、一种近乎自毁、专门用于破除高阶神魂禁制与幻术的禁忌秘法——“神灭术”,浮现在他几乎被悔恨淹没的脑海。
他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下方的上虎城。
那些他曾经亲手指导过剑术、点拨过修行的年轻师弟师妹们,尽管脸上写满了恐惧,嘴角挂着血丝,却依然挣扎着爬起来,重新聚集,试图稳固那摇摇欲坠的防御阵型,无人后退半步!
那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庞,如同最后的烙印,刻入他的灵魂。
够了……不能再错了。
“以我神魂,照见真实。燃我魂源,涤荡虚妄!”
沧浪法相突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无比璀璨夺目的湛蓝色光芒,那光芒并非向外扩张破坏,而是向内极致地凝聚、升华!
司徒浩南毫不犹豫地施展了神灭术,将那些被幻术污染、纠缠的神识碎片,连同自己最本源的生命魂源,一并点燃、燃烧!
这一刻,他整个人,连同那尊百丈法相,都化作了一轮湛蓝色的、纯粹由灵魂与道则光辉构成的太阳!
耀眼、温暖、蕴含着无尽悲悯与决绝意志的光华,如同水银泻地,又似春风拂过冰封大地,瞬间涤荡、净化了所有笼罩战场的幻术迷雾与扭曲力场。
“啊——!”
远方,宇智波泣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赖以成名的终极幻术“镜花水月”被如此蛮横而彻底的方式强行破除,带来的反噬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作用在他的双眼与神魂之上。
他双眸中的万花筒图案瞬间黯淡,鲜血如同泪水般从眼角汩汩涌出,紧接着是鼻孔、耳朵、嘴角,七窍同时溢血,形容可怖。
那巍峨的须佐能乎法相发出一阵不稳定的闪烁,紫黑色光芒明灭不定,表面的查克拉火焰剧烈摇曳,仿佛风中残烛,庞大的形体甚至出现了部分透明和溃散的迹象,显然受到了极其严重的重创。
而天空的另一边,那轮湛蓝色的“太阳”在极致的光明爆发后,并未留下任何残骸,而是如同完成了最后的使命,渐渐变得透明、虚无,最终彻底消散。
但在消散的过程中,它化作了漫天飘洒的、蕴含着精纯生命能量与水行本源灵气的湛蓝色灵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温柔地滋润着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与城池。
每一滴灵雨中,都蕴含着司徒浩南这位法相中期修士毕生的修为精华与最后的祝福。
灵雨落在受伤的弟子身上,他们体内的伤势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紊乱的气息逐渐平复;落在大地上,那些被先前战斗余波犁出的焦土沟壑,竟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甚至有嫩绿的草芽顽强地钻出;落在城防光罩上,那原本黯淡的光幕,也仿佛被注入了新的能量,重新变得凝实、厚重。
苍凉而悲壮的战鼓声再次震彻四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急促、响亮。
各色灵器光华再次冲天而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璀璨、决绝。
整座上虎城,在这血与泪的洗礼中,在英雄悲歌的余韵里,彻底从短暂的混乱中苏醒,化作一座悲愤的、誓死抗争的战争堡垒。
幸存的修士们含泪望向天空,那里已经没有了沧浪法相的踪影,只有渐渐变得稀疏的湛蓝色灵雨还在无声地飘洒,诉说着刚才发生的那短暂却又无比漫长、惨烈而悲壮的一切。
苍澜宗祖祠,最高一层代表着真传弟子的一排魂灯中,属于第五真传司徒浩南的那一盏,灯火先是剧烈摇曳,随即猛地爆出一团耀眼的蓝光,继而彻底熄灭。
守祠的长老似有所感,身影瞬间出现在魂灯前,望着那碎裂的命牌沉默良久,最终,他颤抖着拿起笔,在厚重的宗门纪事玉册上,沉重地落笔:“元丰四十七年,十月八日。宗门第五真传司徒浩南,壮烈殉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