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空气中那股甜腻的熏香味越来越浓,熏得人头晕。
内室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一个青衫身影背对着门,坐在一张巨大的书案后,正提笔在一张猩红的纸上书写着什么。书案一角,赫然摆着一方巴掌大小、色泽暗红如凝固血液、不断散发阴冷气息的砚台——正是那方血砚!
“先生,有生意。”伙计恭敬道。
青衫人——妙手书生缓缓转过身。灯光下,那张脸与画像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显阴柔苍白,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极不舒服的笑意。他的目光像冰冷的蛇信,扫过白小骨和他怀里的包袱。
“哦?休书?”妙手书生声音温润,却透着骨子里的凉意,“写与何人?所求何字?”
白小骨扑通跪下,声泪俱下:“先生救我!小的要休了家里那母夜叉!她……她姓王!单名一个翠花!求先生写——‘休王氏翠花,永世不见’!一共七个字!定金一条命!事成之后,还有重谢!”他故意报出了翠花的大名。
“王……翠花?”妙手书生指尖在血砚边缘轻轻划过,眼神玩味,“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啊。”他拿起笔,蘸了蘸血砚里那浓稠如墨汁的暗红色液体。
就在笔尖即将落在猩红纸页上的刹那——
“轰隆——!!!”
问缘斋的屋顶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撕裂!瓦砾木梁暴雨般砸落!
一道霜白的身影裹挟着凛冽如九幽罡风的杀意,从天而降!白发狂舞,判天笔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暗金厉芒,直刺妙手书生心口!目标,正是他手中那杆蘸满了邪异“墨汁”的笔!
“等你多时了,虫子。”
齐风雅的声音,比忘川河底的寒冰更冷。
混乱!绝对的混乱!
问缘斋狭小的空间在齐风雅狂暴的降临下如同纸糊般破碎。妙手书生反应极快,在屋顶炸裂的瞬间已化作一道青烟急退,手中那杆邪笔反手一挥,一道粘稠如血瀑的猩红墨浪凭空卷起,带着刺鼻的腥甜和无数怨魂的尖啸,迎向判天笔的金芒!
轰——!
金红两色光芒猛烈对撞!狂暴的能量冲击波横扫而出!那个引路的伙计连惨叫都没发出,瞬间被碾成齑粉!四周墙壁上贴满的诡异符箓噼啪作响,纷纷自燃!
白小骨被气浪狠狠掀飞,撞在残破的墙壁上,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强忍剧痛,连滚带爬地扑向角落,死死抱住那个装着冥币的包袱当盾牌。
“齐风雅!”妙手书生在弥漫的烟尘中显出身形,青衫破损,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迹,脸上温润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狰狞,“坏我‘归尘’大计!找死!”
他猛地一拍书案上的血砚!
嗡——!
血砚剧烈震颤,暗红光芒大盛!整个内室地面突然浮现出纵横交错的、由粘稠血线构成的巨大法阵!法阵中心,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腐朽、死亡气息轰然爆发!地面上,墙壁上,无数之前被符箓镇压的、被孟婆汤掺假制造出的怨魂残影尖啸着浮现,它们被法阵强行抽取着残存的怨念精粹,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气流,疯狂注入血砚之中!
血砚里的“墨汁”如同活物般沸腾起来,颜色变得越发深邃幽暗!
“以万魂怨煞为墨!请幽冥孽主见证!”妙手书生状若疯魔,双手握住那邪笔,饱蘸沸腾的血墨,就要在虚空中书写邪咒!
“大人小心!他在引动地脉阴煞!”白小骨嘶声大喊。
齐风雅眼神冰冷如亘古寒冰。判天笔在她手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笔尖金芒暴涨,不再是锋锐无匹,而是瞬间化作一只巨大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符文手掌——“镇狱伏魔手”!巨掌带着镇压一切邪祟、涤荡寰宇污浊的无上威严,无视那翻腾的血墨怨浪,朝着法阵中心的妙手书生和那方血砚,狠狠拍下!
“镇!”
轰隆隆——!!!
整个城西仿佛都震颤了一下!问缘斋的残骸在金光中彻底化为飞灰!那由万魂怨念构成的血墨屏障如同阳光下的积雪,瞬间消融瓦解!地面上的血色法阵寸寸崩裂!
“噗——!”妙手书生如遭万钧重锤,鲜血狂喷,手中的邪笔寸寸断裂!他死死抱着那光芒黯淡、布满裂纹的血砚,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
“不——!我的归尘丹!我的……”他嘶吼着,身上突然腾起一股诡异的黑烟,身形开始模糊,竟是要施展秘法遁走!
“想走?”齐风雅冷哼一声,判天笔凌空一点,一道细若游丝却凝练到极致的金光瞬间穿透黑烟!
“啊——!”
妙手书生的惨叫戛然而止。黑烟散去,地上只留下几片破碎的青衫布片,和那方彻底失去光泽、布满蛛网般裂纹的血砚。一缕残魂被金光钉在地上,痛苦哀嚎。
齐风雅看都没看那残魂,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废墟。破碎的符纸、断裂的邪笔、散落的朱砂……还有角落里,被白小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