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带着浓重酒气的恶臭气息喷吐着,“那玉佩呢?!卖给福寿号了?还是藏在你那猪窝里?!敢撒谎一句,老子今儿就让你这老胳膊老腿永远留在雪地里!”
王老汉眼前全是狰狞晃动的鬼影。手腕和后背的剧痛几乎吞噬了他全部神志,只余下残存的一丝愤怒和不甘在燃烧。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嘴角流着血沫,喉咙里嗬嗬作响,想说什么,却只剩下破碎的呻吟。
“不说?好!硬气!骨头够硬!”钱豹狞笑着直起身,朝两个狗腿子使了个狠厉的眼色。
三角眼会意,猛地揪住老汉被冷汗浸透的花白头发,狠狠将他几乎失去知觉的头拽离地面!另一只手攥拳,指节捏得咔吧作响,就要朝老汉面门重重砸下!
就在这时——
“几位爷!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一个尖细惊慌的声音骤然从远处响起!伴随着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半旧夹袄、戴顶破毡帽的老汉急匆匆从镇口方向小跑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正是邻村过来买点盐、被这边动静引来看热闹的老熟人张老汉。他看清地上惨状和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人,吓得脸都白了,急忙作揖打躬:“钱爷!钱大老爷!消消气!消消气!这王老爹都快没进气儿了!出……出人命了钱爷!您大人大量……”
钱豹阴沉地剜了张老汉一眼,又扫了一眼蜷在地上如同烂泥、口鼻渗血、身体抽搐得越来越微弱的王老汉。虽然心中杀机炽盛,但众目睽睽之下当街打死一个穷鬼,纵然他手眼通天,也有些麻烦。更何况那值钱的玉佩很可能在福寿号手里攥着了!眼下要紧的是赶紧去福寿号设法弄到手!这半死不活的老东西,随时可以捏死!
“哼!”钱豹恨恨地往地上那几乎失去知觉的王老汉脸上啐了一口浓痰,那黏腻的秽物砸在他的眼角和颧骨上。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便宜这老狗了!骨头倒是挺硬!”他阴鸷地扫过地上散碎的粮米和那几块被踩进泥泞深处的、给豆儿的硬饼干粮,对着两个狗腿子一摆头:“走!去福寿号!”
三条恶虎似的背影旋风般卷过荒场,留下雪地里一片狼藉和一个如同破布口袋般、在泥雪中无声蜷缩、血泥一团的老人。
靠山镇县衙后堂花厅内。
窗外的雪光透过精雕细琢的冰梅纹窗格,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投下清冷惨淡的影子。房间内却暖意融融。两个硕大的铜火盆烧得极旺,暗红色的兽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檀香和一种价值不菲的熏香气息。一张紫檀木雕花云石台面的圆桌上,摆着几碟精细小巧、热气腾腾的茶点。
钱豹穿着一件崭新的玄色暗纹绸缎袍子,脸上的横肉在暖意里泛着油光,微微弓着肥胖的身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对着上首那位穿着青色便服、手捧一只描金白瓷小盖碗、正慢条斯理撇着茶沫的中年男子说话。
这男子面相微胖,三缕细须梳理得纹丝不乱,皮肤白皙,保养得极好,尤其一双手,指甲修得圆润干净,端着茶杯的姿态温文尔雅。正是靠山镇的县太爷郑明礼。
“……所以啊,大人您看,”钱豹的语气透着无比的谦卑和恰到好处的愤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这王老汉,真真是我钱家几代的家生子奴仆!吃我钱家的,穿我钱家的!他爹娘死了的棺椁都是我爹舍的薄板子!谁曾想,这老东西贼性不改!昨晚我那过世的老娘传下来、压箱底儿的、请高僧开过光的金包玉麒麟佩,竟被他摸了去!那可是镇宅驱邪、保佑我钱家子嗣昌盛的宝物啊!我爹临终前还千叮咛万嘱咐……”
钱豹越说越激动,眼圈竟微微泛红,真像是遭了奇耻大辱、损失了无价之宝的孝子贤孙。他从袖中小心捧出一只精巧的紫檀木小盒,打开盒盖,露出里面一段色泽鲜艳明黄、质地油润细腻的……软布?布上端端正正嵌着一颗硕大滚圆的赤金镶口子母扣?扣上缀着一丝红缨络——这显然是件名贵的、专供富贵人家的佩饰扣子!
郑明礼端着茶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眼角余光从那颗耀眼的金扣子上掠过,又掠过钱豹袖口隐约露出的一角厚厚银票纸边。他不动声色,继续低垂眼帘,啜了一口清香的茶汤,温润的嗓音带着一丝官腔特有的拖长音调:
“哦?有这等事?此玉佩既是贵府传家之物,又为令堂遗珍,事关重大,自不容宵小觊觎盗取。”他放下茶碗,发出一声轻微却清晰的磕碰脆响。目光终于抬起,落在钱豹脸上,眼神看似温和,深处却是一片不沾惹尘埃的冰冷,“不过……钱员外,你既是本县乡绅翘楚,也该知《大靖律》所载,‘私器入库,方可称赃’。这玉佩……既言为盗,人赃又在何处呢?”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根无形的针,猛地戳向钱豹方才精心构筑的说辞基础!
钱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后背瞬间沁出冷汗!这县太爷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说他偷了,拿出赃物(玉佩)来!没有赃物,你凭什么抓人?又凭什么定他盗窃之罪?
花厅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