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已经制造了一个事实——在留置期间,一个年近九十多的老人死了。这个事实本身就是一颗政治炸弹。”
“上面要的是什么?”施耀辉看着陈默,“上面要的是稳。是平稳过渡,是不出大规模的舆论危机,是不让曾家的案子变成一场社会事件。你觉得这是和稀泥,你觉得这是黑白颠倒,但在更高的层面上看,这是在权衡全局。”
“我差一点被杀了,师叔。”陈默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愤怒。
“你没有死。”施耀辉的声音反而更平静了,“你活着回来了。这就是最大的胜利。死了的人才没有未来,活着的人永远有翻盘的机会。”
“小陈。我问你一个问题。”他没有转身,“柳晶晶的那个副司长位置,你为什么不接?”
“因为我觉得那是一种交易。”陈默说,“用一个官帽子堵我的嘴。”
“那你错了。”施耀辉转过身来,语气变得锐利了起来,“那不是交易,那是一张入场券。”
他走到陈默面前,一字一句地说:“你现在是一个处级干部,站在处级干部的位置上,你能做什么?你能查谁?你连调阅一份省部级以上干部档案的权限都没有。”
“但如果你是一个副厅级干部呢?你能参加的会议不一样了,你能接触的人不一样了,你能掌握的信息不一样了。你以为副司长只是一个头衔?那是一个可以碰到真正高层棋局的位置。”
施耀辉的声音降了下来,但分量反而更重了。
“先把柳晶晶的工作接好。在副司长的位置上站稳脚跟。拿到你应该拿到的权力和信息渠道。然后你再出手。”
“曾绍华以为他的切割天衣无缝,但切割得越干净的人,伤口一定会越明显。她明面上跟林清娴没有任何关系了,但暗地里呢?华鼎能源的财务数据呢?他在上海见的那个老范呢?那些补签的合同和重开的发票呢?”
“你手里的那段录音还在。林清娴这个人还在。只要她活着,曾绍华就永远不可能真正安全。”
陈默低着头,一句话也没有说。
“听我的话。”施耀辉最后说了一句,“先接了那个位置。这一仗你暂时输了,但你没有出局。在这个棋盘上没有出局,就还有赢的可能。”
陈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他抬起头来,眼神里的那股戾气慢慢地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深沉、更狠的东西。
“我明白了,师叔。”
施耀辉点了一下头:“去吧。先换一身干衣服。别感冒了。”
陈默站起来,向施耀辉鞠了一个躬,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知道,他刚刚学到了一堂重要的课。
这个教训的名字叫:在这个世界上,光有证据是不够的。你还得有足够的权力和地位,才能让证据变成落在对手身上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