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家具,几乎全无,储物空间就是壁橱。
说实话,别说跟他给坛宫饭庄职工安排的宿舍了,就是孙五福他们的住处,也远远不如。
要说优点,除了房间朝向还行,看着干净,也就是房租便宜点了。
“让你见笑了。
我们住的地方,太简陋了。”
陈颂从宁卫民的表情读出了他的心思。
“我倒觉得挺好的,毕竟还是个独立房间呢。”
刘洋不以为然的说,“在日本打工,所谓住所不就是个睡觉的地方嘛。
不瞒你说,要不是遇到你,我都想和陈颂商量商量,干脆再租个更小的房间好了,只要两三坪能摆个床铺就够。
这个房间的面积对我们来说太大了,都是浪费。”
“这里还大?”
宁卫民惊讶问。
“如果一个床铺,你们俩怎么睡?”
“哎呀,你怎么忘了,他晚上打工白天睡觉。
我是白天打工晚上睡觉。
那我们俩一个床铺不就够了?这样的话至少能再省出一万多円来呢”
刘洋的话登时让宁卫民哑然。
没办法,宁卫民来东京就没吃过什么苦。
作为不多的特例,他和其他的内地同胞的在日生活完全就是脱节的。
要知道,节省是这个年代所有大陆人在海外的生存基础技能。
在东京的大部分大陆人,都能清楚的算出,最佳的地铁路线,有时候少坐一站,多走一段路,就能省出四个鸡蛋。
宁卫民怎么可能懂得这些?
其实都别说他了,连宁卫民带来的人都跟着他享福,从来不用算计这些。
“哎,刘洋,没你这样的。
好不容易见面,何况宁总又是来搭救咱们的。
你还说这些干嘛,卖惨呢。
你什么意思呢?”
不得不说,搞文艺的就是比学工科的情商更高。
陈颂怕宁卫民有什么想法,赶紧来打岔了。
于是刘洋不好意思了,“我没什么意思,这不就是见着自己人了,才随便唠叨两句嘛。”
跟着挠挠头,看着宁卫民又说,“你别多心。
其实我就是想说,我们俩都这个份儿上了,真是感激你能拉我们一把。
而且起码对生活没多大要求,只要不用露宿街头,有地方睡觉就行。
可不好给你添太多的麻烦。”
宁卫民则摆了摆手,表示他们才是多想了。
“哎,你们放心好了,我也不是滥好人,我给你们提供的宿舍是现成的。
而且怎么也比这里强,家具,家电,该有的都有,不过有一点恐怕要委屈你们了,我开的毕竟是废品回收公司嘛。
和你们同住的人虽然是国内同胞,可都是干糙活儿的人,没什么文化。
你们得多包涵点。”
没想到,刘洋马上就说,“不不,不会。
我还跟你说,来到东京,再想想国内,我现在最大的感触就是我们共和国的劳动人民才是最伟大的。”
陈颂也随之附和,“是啊,对极了。
尤其是干粗重活儿的劳动人民,建筑工人,码头工人,煤矿工人……他们付出的多,得到的少,风吹雨淋,不见天日,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在他们面前,我们算什么呢?我们现在体会最深的就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嘿,你谈建筑工人的伟大,为什么不谈我刘洋的伟大。
我也是建筑工人的一员呢?”
刘洋不由调侃地说。
“你,你也算建筑工人?哪个建筑工人像你天天算计汇率,琢磨国内的价差,要不就是琢磨卖生水,你啊,只知道钱。
就是财迷……”
“你不是?你要不是,干嘛连路费都省,自己买辆旧自行车骑。”
屋里原本有些凝重和尴尬的气氛,被他们这番调侃打消了,他们已经度过了彼此见面时最局促和拘束的状态,又恢复到比较正常和放松的状态中了。
直至此时,他们才有点忘记了彼此身份的差距,有点像朋友一样了。
开始聊起东京遇到过的比较有趣的人和事,还有京城老家的种种变化。
说实话,如果是在京城,像他们三人这样性格差异巨大的人,或许可以相识,但绝不至于会产生这样的亲切感。
只有在异国他乡,他们这些并不是真正熟悉的人,才会因为来自京城这唯一的共同点,而产生如同莫逆之交的感受。
这或许就是最能凸显“同乡”
价值的地方吧。
有人说,即便是世仇在这种情况下都能握手言和。
这话不能说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