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仨人全是军大衣有一样不好,出租车拒载,不拉他们的活儿啊。
机场门口,那些集中趴活的出租车看见他们就跟没看见一样,目不斜视的忽视了他们。
出租车司机们只对那些衣冠楚楚,非常好辨认的境外旅客,跟苍蝇见着屎一样的亲,拼命招揽。
说白了,就是以貌取人啊,势利极了。
小陶脾气也冲,连问了两辆车,都遭到拒绝,吃了闭门羹。
第三辆车一问还不拉。
这下他可耐不住性子了,就有点要跟司机急赤白脸的意思了。
“不拉?不拉你停这儿干嘛啊?义务展览呢?”
“嘿!
怎么说话呢?找打呢?”
司机也不是善茬儿,横眉冷对。
“呦呵!
口气不小。
你能成吗?”
小陶讥讽地冷笑。
“叫板啊!
像你这种刺儿头我可见多了!
我就不拉你了。
怎么地吧……”
司机倒驴不倒架,还杠上了。
几句话不对付,眼瞅着小陶脸色狰狞,这就要动手了。
好在旁边有罗广亮和宁卫民,俩人赶紧一起开口叫停。
“小陶,打住啊!
大过年的,就为这么几句口角,犯得上吗?”
罗广亮一开口,立刻让小陶收敛了野性。
宁卫民对付起司机来更直接。
他干脆掏出钱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两张千円的纸币贴司机面前的挡风玻璃上了。
“师傅,你也甭说不拉。
不拉你就回家过年去啦,谁年三十的还这儿冻着?我知道,你不就为外汇券嘛。
你看这个行吗?”
别说,还就是远来的和尚会念经。
日本的“野口英世”
就是比咱们的“大团结”
管用。
“嘿!
日元啊!”
识货的出租车司机眼睛一下就亮了,态度也随之转变。
“那好,丑话说前头,我可先收钱。”
“行啊,多退少补。”
宁卫民很干脆地从窗口把钱递到了司机手上。
这下司机乐了,不但下车去开后备箱,连敬语也用上了。
“得嘞,我帮您几位腾腾地方,放好了东西,咱就走啊。”
等到再上了车,互相走了一圈儿烟。
司机的态度更是和气了,一边冒烟儿,一边主动拉开了话匣子。
“嘿,您几位是打日本回来的呀?东洋可是好地方,比港城都强。
看你们的样子,这次回来,日本电器没少带吧?”
然而小陶却还有点气不忿,依旧讥讽道。
“哎,哥们,不是我说你。
你不能一见咱们京城人就摇头,你光拉外国人吧。
我们去沪海,花城,人家那儿的出租司机,也没像你这样啊。
不都是挣钱嘛。”
然而司机却有他自己的理。
“哎,这钱和钱可不一样。
前年外汇券对人民币还一块换一毛二呢。
今年好嘛,两块。
我拉一同胞,等于少挣一半儿。
这么大亏空我可开销不起。
再说了,就算你愿意多给人民币,那也没有外汇券管用啊。
你们去商场看看,所有烟酒柜台都是设两个。
只要你有外汇券好烟好酒敞开了买。
你非要给人家人民币,人家也得收啊。”
“另外,这地儿和地儿不一样。
沪海和花城才几个外国人啊?整个共和国就咱们京城有大使馆。
所以外国人也最多,尤其这两年,机场饭店里冒出来的是过去好几倍。
可反过来呢,出租车的数量,咱们京城可得排在人家沪海和花城的后面。
满打满算,咱们这儿,大大小小,新的旧的都算一起,才不到一万辆出租车。”
“说白了,就是全市的车都堆在这首都机场来,这外国人也拉不完。
哪儿还有时间拉咱们自己人?我要逮谁拉谁,那不成傻子啦。
别的不说,您几位,就看我大年三十的还守着机场的份儿上,多理解理解吧。”
京城的的哥能侃,这是日后有口皆碑的事儿。
这一下,哪怕是歪理,可确实是客观存在着的事实,也堵得小陶没话说了。
更何况自己的事自己清楚。
宁卫民临走时候让他们在天坛公园拉起一只旅游三轮车队来,他们也算吃运力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