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冰寒,裂冰剑旋出漫天剑花,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叛军的要害。
林婉清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玄铁剑的寒光越来越冷,她的右臂被流矢擦伤,左腿被刀劈中,伤口在寒风中冻得麻木,却仍机械地挥剑、格挡、刺杀。
“影卫断后!”
林婉清嘶声喊道,声音因脱力而沙哑。
二十名影卫立刻结成剑阵,用身体筑起一道人墙。
他们手中的长剑交织成网,将叛军死死挡住。
箭雨如蝗般射来,影卫们一个个倒下,最后一名影卫被数柄长矛贯穿身体,却仍用剑撑着身体不倒,目光死死锁住追兵的方向。
慕容轩搀扶着慕容宝,林婉清断后,三人在雪地里踉跄奔逃。
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去,林婉清突然脚下一软跪倒在地,玄铁剑拄在雪地里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她的左肩伤口深可见骨,右臂箭伤肿胀紫,视线开始模糊,眼前不断闪过那些倒下的叛军面孔——他们曾在庆功宴上向她敬酒,曾在严寒中与她分食干粮。
“婉清!”
慕容轩回身将她扶起,他的左臂伤口早已冻僵,后背的钝器伤让他每走一步都剧痛难忍,“撑住!
快到龙城了!”
他看着林婉清苍白的脸,突然现自己的裂冰剑上还挂着半片敌军的衣角,那布料上绣着的燕纹刺得他心脏抽痛。
他们杀了这么多人,却都是自己的同胞。
逃回龙城时,慕容宝的明光铠已布满裂痕,额角的旧伤再度崩裂,鲜血顺着脸颊淌进铠甲,与汗水混合在一起,又冷又黏。
慕容轩和林婉清互相搀扶着,甲胄上的血迹冻成了暗红的冰壳,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带血的脚印。
他踉跄着闯入慕容农的中军大帐,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酒气。
慕容农正对着一幅《中山城防图》呆,案上的酒爵早已结冰,他的头伤尚未痊愈,脸色苍白如纸,说话时仍不时咳嗽,每一声都带着痛楚。
“王叔!”
慕容宝抓住他的衣袖,铠甲上的冰碴蹭得对方手腕红,留下几道血痕,“点兵马!
朕要亲讨段骨!
他竟敢拥立慕容崇,这是谋逆!
是要断我慕容家的根!”
慕容农缓缓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深深叹了口气:“陛下,您看看帐外吧。”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帐帘被风掀起,刺骨的寒风灌了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慕容宝这才看见,中军的士兵正三三两两地扔下兵器,朝着辽东方向散去。
他们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萧索,没有人回头,没有人犹豫。
有个老兵路过帐前,对着大帐啐了口唾沫,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打了十年仗,先是慕容麟反,又是慕容详叛,如今连段骨都敢称帝!
这皇帝谁爱当谁当去,老子要回家种庄稼!
我儿子还等着我回去教他射箭呢!”
“拦住他们!”
慕容宝拔剑出鞘,断水短剑的寒光映出他狰狞的脸,“敢逃兵者,斩!”
他冲上前想去斩杀逃兵,却被慕容农死死拉住。
“陛下!
不可啊!”
慕容农的声音带着哀求,“您杀了他们,只会让更多人反!
如今人心已散,强行挽留只会激起更大的叛乱!”
可他的话音未落,前军方向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帐,甲胄都跑丢了半边,脸上满是惊恐:“陛下!
前军哗变!
慕容腾将军……将军被乱兵斩杀了!
他们说……说要拥立慕容农王爷为主!”
慕容农猛地站起身,案上的城防图被风吹得四散纷飞,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帐外:“不可能!
我的兵不会反我!”
可话音未落,帐外传来士兵的呼喊:“请慕容农王爷登高一呼,救救我等!”
慕容宝望着帐外溃散的士兵,手中的短剑“当啷”
落地。
他想起慕容垂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燕之兴衰,在人心不在甲兵。
你要记住,善待将士,体恤百姓,这才是治国之本。”
那时他不懂,只觉得父亲太过仁慈,如今才明白,当人心离散,纵有百万雄师,也不过是沙上建塔,风一吹就散。
返回龙城宫城的路上,雪下得愈紧了,鹅毛般的雪片遮天蔽日,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掩埋。
慕容轩扶着慕容宝,林婉清拖着伤腿紧随其后,三人的脚印在雪地里很快被新雪覆盖。
有个影卫背着受伤的少年兵从旁经过,那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