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雕王、墨鸭王,它们齐齐发出悲鸣,那悲鸣声凄厉至极,直冲云霄。
然后,他看见山顶上,金光大盛。
那金光,璀璨夺目,照亮了半边天空。
可那金光中,分明带着一丝悲凉。
海宝儿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神断……”
他喃喃道,声音颤抖。
金光渐渐消散。
山上的雾气,彻底消失了。
那些被困的百姓,互相搀扶着,从山上走下来。
可幽篁子,再也没有出现。
海宝儿疯了一样冲上山。
他找遍了每一寸土地,翻遍了每一块石头。
可什么都没有。
只有山顶上,有一块被金光灼烧过的焦土。
焦土上,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字。
那是幽篁子临死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刻下的——
“雷家精卫准则第六条——逢敌亮剑,不畏强敌。”
海宝儿跪在焦土前,泪如雨下。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幽篁子的情景。
在悬空庙。
那个邋遢道士,横卧在庙门前,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未时五刻,凶卦显现,祸事将至!”
那时,他还不知道这个邋遢道士有多大的本事。
后来,幽篁子帮他破解了无数相术,用测字为他指引困惑。
每一次,他都是笑呵呵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可实际上,他在乎。
他在乎海宝儿的每一次行动、每一句话。
他只是不愿意说出来。
他只是想做个吊儿郎当的道士,喝着酒,云游四方。
可他终究,还是放不下。
“雷家精卫准则……逢敌亮剑,不畏强敌……”
海宝儿喃喃念着这句话,心如刀绞。
可他知道,幽篁子走得安心。
因为他终于可以,去见他的师父了。
因为他终于可以,去还那些债了。
因为他终于证明,自己是一个合格的茅山传人。
更因为他终于可以,在临死之前如实告知了海宝儿的真实身份——难怪他能如此巧合地出现在海宝儿面前;难怪他心甘情愿地叫自己“少主”。
原来,他也是“雷家旧人”!!
风,吹过天荡山,带着一丝凉意。
那些被救的百姓,跪了一地,哭声震天。
那些金光,随风飘散,飘向远方。
海宝儿站起身,望着幽篁子消散的方向,跪地后深深一揖。
“神断,一路走好。”
……
那一战之后,相衣门算是彻底覆灭。
葛晴明死了,两千术士死伤大半,剩下的树倒猢狲散,再也不敢踏入升平帝国半步。
天荡山的山脚下,多了一座衣冠冢。
墓碑上,只刻着六个字——
“茅山传人幽篁子”。
没有生平,没有事迹,没有那些救过的人。
可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停下脚步,深深一揖。
因为他们知道,这里躺着一个人。
一个救了无数百姓,却从不留名的人。
海宝儿在墓前跪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悬空庙第一次见面时,幽篁子那副邋遢模样。
想起他破解阴谋时,那双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睛。
想起他临死前,那句“逢敌亮剑,不畏强敌”。
“神断,你放心。”他一字一字道,“我会记住这句话。我会继续走下去。直到这个天下,再也没有战争,再也没有死亡。”
他转身离去。
身后,那座衣冠冢静静伫立。
风,再次吹过墓碑,发出轻轻的呜咽声。
像是幽篁子在说——
“少主,保重。”
赋诗一首,《祭幽篁子》:
悬空庙里初逢君,慧眼桃剑斩妖纷。
茅山劫难因谁起?一语犯禁祸及门。
心宿中星言晦暗,前星朗耀触龙鳞。
三宫五观成焦土,七十二庵化烟尘。
师友皆亡身独活,五十年来看浮沉。
天荡山前血阵起,九重相术困黎民。
神禽掠阵传心语,少主遥呼破迷津。
八阵皆破心未动,笑对仇雠意从容。
谁知仇雠藏毒计,阵眼连环杀主公。
若杀仇雠阵自爆,十里生灵化血虫。
不杀百姓终难救,两难之境断人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