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不舍,他很少来碧洗台,难得吃了一顿饭,于她来说真是大大的不够。
她送他到门前,神色黯然。
他停下步子看她,“今年的江心镜送到了,母亲不爱料理那个,要劳烦你了,指派人收拾出来。
你自己挑喜欢的拿,另准备一面给暖儿送过去。”
她恹恹应了,手指绞弄着宫绦,倚门斜斜靠在那里。
他愈发摸不着头脑,也懒得费心思琢磨她突如其来的忧郁,退到槛外说,“宫里今年怪异,赏了女装,说是给府里家眷的。
我先头过来走得仓促忘了,这会儿还在竹枝馆里摆着,等明儿叫人给你送过来。”
她道好,又问,“是府里女眷都有的么?”
他摇头,“只赏了一套,哪有赏全家的道理。”
她听了高兴起来,只有一套,他特地留给她,纵然理所当然的,她还是欢欣鼓舞。
她是他过了六礼的未婚妻,名正言顺的他的“家眷”
。
“蓝笙的给了谁?”
她又有闲心关注老对头了,笑道,“他还没结亲,大约只有把东西压箱底了。”
容与嘴角扯了扯,终究没有仰起来。
他有时不得不佩服蓝笙见缝插针的好本事,不知怎么让布暖收下了他得来的全套行头,约摸是连哄带骗用尽了手段。
天上一弯蛾眉月,纤细如游丝。
月色并不好,薄薄的光不时被流云遮住,他站在廊子下等婢女取灯笼来,慢吞吞道,“他常办出格事,不要去管他。”
想了想又道,“他是个直爽人,有时说话难免不中听,你别同他计较,有什么告诉我,我自然和他商议。”
他并不觉得这话哪里特别,知闲听来却是另一种难以抗拒的温存。
她和蓝笙拌嘴,容与每每缄默,如此不作为,纵得蓝笙变本加厉。
她口才不如蓝笙,落败是经常的。
容与起先还打打圆场,后来几乎不闻不问,像今天这样说句体己话,不知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远远看见一盏灯火摇曳着过来,他正要下台阶,背后一个温暖的身子贴上来,脸颊靠在他肩胛上,静谧的夜里听得见咻咻的鼻息。
他怔了怔,知闲圈紧了手臂,玲珑有致的身形柔软如水。
换作别的男子,有美人投怀送抱大约会受用之极,他却如芒刺在背,连寒毛都直竖起来。
“容与哥哥,我有时很担心,你究竟喜不喜欢我?”
她嗫嚅着,“如果不喜欢我,就不要同我成亲,不要让我活在绝望里。”
他的心直往下沉,以前明明是无所谓的,最近不知怎么,越发控制不住自己。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自己也闹不清楚,单就是排斥,她在他心里无处容身。
这样对她的确不公平,他想一定是近来琐事冗杂,他疲于奔命,早就无暇他顾,所以苒苒生出倦怠来。
再过阵子……也许再过阵子就好了,他还能像从前一样待知闲,至少能少些厌弃。
他费了极大的力才忍住不去分开她的手,夜风虽凉,吹不散背心濡濡的湿意。
他叹息,隐忍再三方道,“你别胡思乱想,我知道你委屈,我在家里的时候少,难免冷落你。
没法子,武将和文官不同,眼下已经是好的了,逢着边关有战事,仗打不完,三年五载驻扎屯守是常事。”
他终于轻轻挣脱出来,撩了她鬓边的发绕到她耳后,半蹲下身子道,“我这辈子就是这模样了,也许哪天战死沙场也说不准。
你细想想吧,趁着还未亲迎,若是不情愿了,我和母亲去说,退婚也使得。”
知闲的脸色霎时惨白,她不过是想听他一句话,竟是这么难!
牵扯上了婚事,甚至还要退亲。
她以前只觉得他凉薄,谁知他还有那样恶毒的心思!
要嫁给他,就得接受他带来的一切,荣耀也好,痛苦也罢。
他是决计不会改变的,如果她不愿解除婚约,那么只有学会忍耐。
她明白了,他不爱她,所以待她不过如此。
可是怎么办,她爱他深入骨髓,从十二岁起,他就是她心中山一样的存在。
走到了这一步再回头,她无论如何舍不下。
她垮下肩头,凄婉的望着他,“是我糊涂了,你别往心里去。”
说着去揉太阳穴,蹙眉道,“近来不知怎么,老是头疼,脾气也变得躁了。
你瞧刚才,我又失态了。”
他笑了笑,“既这么,明儿差人请郎中来诊个脉,赎几剂消暑的药。
这几天好生歇息,天突然热了肝火旺,兴许入了三伏反倒好了。”
他慢慢下了台阶,那个挑灯的婢女前头见他们有这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