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衣袖,攥得很紧,五根小手指头把袖子揪成一团。
他站在东宫门口,雨还在下。
他转身走回了太极殿。
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亮了,
一团一团的暖黄色光晕在水汽里化开了,像被水泡过的琥珀。
他走回东暖阁的时候鞋底已经湿透了,
踩在砖面上留下一个一个湿漉漉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案前。
接下来的几天他上朝的时候照常处理政务,该批的奏章批了,
该见的臣子见了。但底下的人开始动了。
李泰的动作他看得到,魏王派人往来于中书省和门下省之间,
次数比往常多了,送进去的文书也比往常厚了。
李世民的桌案上开始多了一些新的奏章,
有的言辞恳切地说魏王德才兼备宜为储君,
有的旁敲侧击地暗示太子之位空悬过久恐生事端。
他批那些奏章的时候笔走得不快不慢的,每一页都看完了,
该写知道了的地方写了知道了,该批留中的地方批了留中,
笔迹跟平时一样匀。
他知道李泰在争取。
他知道李泰在走动关系,拉拢朝臣,在经营自己的名声。
这些动作他年轻时也做过,他知道一个人想要得到什么的时候,
会动什么样的心思、说什么样的话、走什么样的路。
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想看清楚李泰会做到哪一步。
那天下午他召了长孙无忌和褚遂良来暖阁议事。
长孙无忌站在案左,褚遂良站在案右,两人中间隔着约莫三步的距离。
李世民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封密奏,
别人递上来的,说的是李泰近日在府中私宴朝臣,
酒席间言语间已经有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密奏不长,他看完了搁在案角,手指搭在纸页边缘没有收回来。
“魏王的事,你们知道了。”
他说。
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了的事实。
长孙无忌沉默了一下开口:
“陛下,臣以为太子之位不宜久悬,早定则朝局安,晚定则人心浮。”
李世民偏过头来看着他:“那你以为谁堪当此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