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马头歪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那些远处的旗帜上收回来,重新落在李世民身上。
桥南那个人骑在马上,一动不动地坐在马鞍上,
手搭在缰绳上没有攥紧,姿势松弛得像是在自家的后院里站着。
颉利开口了。
他的声音粗而沉,带着突厥话转成汉话时特有的那种硬邦邦的尾音:
“你的兵在远处,我的兵在近处。”
李世民说:
“你可以试试近处的能不能打过远处的。”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他身后那些远处的旗帜移动得更快了,
像被风灌满了的帆,一面一面地铺开来又收拢。
颉利看了那些旗帜几息,又看了李世民几息。
他的马又踏了一步,这一次它的屁股朝后退了半步。
颉利攥着缰绳的手松了一下,又攥紧了。
然后他下马了。
他翻身下来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落稳了。
他走到桥中央的栏杆旁边站定了,
铁灰色的甲胄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金属光泽。
他也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像一块石头从高处滚下来落到半路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接住了,
力道缓了:
“李世民,你要什么?”
李世民说:
“你退回去,过了渭水,我当今天没有这回事。”
颉利站在桥中央沉默了很久。
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桥板,桥板是木头的,
被马蹄踩了几百年,表面被磨得发白,露出底下的木纹。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李世民:
“赏赐呢?”
“你退了,我自然会给。”
颉利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回了北岸。
他翻身上马的时候动作比下马的时候快了一些。
他在马背上坐定之后朝身后挥了一下手。
远处的军阵开始动了,
先是前排的骑兵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后面的步卒开始收帐篷。
旗帜一面一面地放倒了,灰褐色的潮水开始慢慢退去。
李世民骑在马上看着那片潮水从渭水北岸往后撤。
他听见身后的马蹄声走近了,尉迟恭的声音压着响起来: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