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有冰冷的液滴滴下来,落在颈窝里像蛇的吐息。
“还有半个时辰。”赵阳看着怀里的水漏,声音发紧,“炸药就埋在祭坑底下,王屠户说的是真的。”
林婉儿突然停住,指着头顶的树根。那里缠着圈铁链,链上挂着个铁笼,笼里隐约有个人影,手脚被铁链锁着,一动不动。“是师父?”她声音发颤,摸出火把往上照——笼里的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腰间挂着个酒葫芦,正是李承道!
“师父!”赵阳举起铁尺就要砸铁链,被林婉儿拦住。她指着铁笼底下的树根,那里埋着串引线,连着远处的黑暗。“是陷阱!砸开铁链就会引爆炸药!”
李承道突然动了动,艰难地抬起头。他的嘴角淌着血,却冲他们笑了笑,眼神里闪着狡黠的光。“傻丫头……看《阴槐记》……最后一页……”
林婉儿赶紧翻开那半本书,最后一页是张折叠的图纸,画着祭坑的剖面图,其中一个角落标着个红圈,旁边写着“槐心石——镇根之核,遇狗血则裂”。
“阿秀!”林婉儿看向小姑娘,“你知道槐心石在哪吗?”
阿秀点点头,突然扯开自己的衣领,胸口有块青黑色的胎记,形状竟与古槐的轮廓一模一样。她指着胎记的中心,又指向窄道尽头的黑暗,最后做了个“砸”的手势。
窄道尽头是间圆形石室,正中央立着块丈高的黑石,石上刻满了符文,正是图纸上的槐心石。石前跪着个穿道袍的骷髅,手里握着半截桃木剑——是陈玄的尸骨。
“找到了!”赵阳举起铁尺就要上前,被林婉儿拉住。石室四周的石壁上布满了小孔,每个孔里都塞着炸药,引线全连在槐心石底部,像团乱麻。
“狗血。”林婉儿掏出怀里的硬块,是陈玄留下的狗血凝固块,“需要用这个涂满符文,再用桃木剑刺中心。”她转向阿秀,“你师父……陈玄师兄,就是想这么做才死的。”
阿秀突然跪下来,对着骷髅磕了三个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些暗红色的粉末撒在石上。粉末遇空气立刻燃起绿火,照亮了石上符文的真正形状——根本不是祭祀文,而是个巨大的“王”字,被无数小符文掩盖着。
“是王家的族徽。”林婉儿瞬间明白,“这槐心石根本不是镇根的,是王屠户用来控制古槐的!他用活人血喂石,让树根长成陷阱!”
外面突然传来王屠户的吼声,越来越近。“没时间了!”赵阳举起铁尺,“我去挡住他们,你们动手!”
林婉儿咬咬牙,将狗血硬块捏碎,和着自己的血抹在槐心石上。狗血一碰到符文,立刻像沸腾般冒泡,石面开始渗出黑色的汁液,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她捡起陈玄的桃木剑,剑尖对准石上“王”字的中心。
“就是现在!”李承道在铁笼里嘶吼,用尽全身力气撞向笼壁。
林婉儿闭上眼睛,将桃木剑狠狠刺下去。剑尖没入石中寸许,石室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头顶的树根疯狂扭动,像被激怒的巨蟒。槐心石从中心裂开,一道红光从裂缝中射出,照亮了整个石室——裂缝里竟嵌着无数颗牙齿,白森森的像某种巨兽的嘴。
铁笼里的李承道突然大笑起来,猛地扯断自己的腰带,里面露出捆炸药!“王屠户!你看这是什么?”他点燃引线,火光中能看见他手里还攥着半张符纸,上面是陈玄的笔迹,“你爹当年就是这么炸死我师兄的!今天我还给你!”
“疯子!”王屠户的吼声从窄道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
李承道冲林婉儿和赵阳挥了挥手,笑容在火光中格外清晰。“走!”
赵阳拽着林婉儿和阿秀往回跑,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热浪追着脚跟舔过来,树根断裂的脆响像天空在碎裂。林婉儿回头望去,只见铁笼在火光中炸开,李承道的身影与槐心石的裂缝融为一体,像幅燃烧的画。
他们从崩塌的树洞里滚出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古槐在爆炸声中缓缓倾倒,庞大的树冠砸在镇中心的祭坛上,扬起漫天尘土。镇民们跪在地上哭喊,王屠户的惨叫声被埋在树根底下,渐渐微弱。
阿秀突然指向远处的暗河,那里漂着个酒葫芦,在晨光中悠悠打转。林婉儿知道,那是李承道留给他们的信号——他没死,只是顺着暗河逃了。
赵阳扶着林婉儿站起来,她的手里还攥着那半本《阴槐记》,最后一页的图纸在风中微微颤动。阿秀走到他们身边,胸口的胎记在晨光中泛着青黑色的光,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像极了王屠户最后那诡异的表情。
远处传来警笛声,是赵阳昨晚偷偷放的信鸽引来了官差。但林婉儿看着阿秀的笑容,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她低头看向《阴槐记》,最后一页的空白处,不知何时多了行小字,笔迹稚嫩,像是阿秀写的:
“下一个,该轮到谁了?”
晨光穿过断裂的槐树枝,在地上投下破碎的影,像无数个等待填补的血洞。
官差驱散镇民时,古槐的断枝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