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即此,宁时便觉得心好像绞在一起了一般。
不过不管怎么说,她总是不愿意忍受这一点惹她不快的风险的。
......
宁时沉吟片刻就换了一副说辞,眼神变得轻飘飘的:“......也许是天命吧。我们那儿哪都好......不过却唯独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我出身杭州......就是此世俗称的珞杭。”
“楼宇高耸入云,玻璃幕墙白日里映着流云,入夜后便化作万千星辰。钱江新城的灯火彻夜不熄,车流在高架桥上连绵成金色的河,比钱塘潮水更汹涌,永无止息。”
她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划着弧线,仿佛在描摹那些不存在的光轨,才说出口的话只教心情骤然摔落,一时间连言辞上的矫饰都懒得了:“谢大人可知?数百年后,杭州最繁华的武林广场,人潮如织,霓虹将夜空染成绮丽的绯色。支付宝大楼的电子屏瞬息万变,西湖边的人举着自拍杆直播,那座千古垂名的断桥上永远挤着看夜景的游人......”
“可那万千光华,可隔江而望的万千灯火里,没有一盏是为我而留的。”
烛火在她眼底跳动,映出几分遥远的寥落:“那些光浮在江面上,像碎了的金子,热闹是别人的,我只有手机屏幕那点冷光......哦,就是一种会发亮的铁片子,照得人脸发青。”
“谢大人可能懂得吗?那般繁华与我无关的感觉。”
不过......倒也不是全然糟糕。
她的沉寂的心绪里悄然淌过一丝异动。
在江大读书的时候,她确实是有所希冀的。
可终归是云泥之别,她又如何能迈的出那一步呢?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
宁时望着烛火,忽然觉得自己那点愁绪可笑得很。
和如今本朝的万千饥民难民的苦难比起来,自己的苦难简直如同无病呻吟。
像捧着金碗哭诉筷子不够长。
可痛就是痛。
胃袋被回忆撑得发胀的痛,地铁呼啸而过时胸腔的空响,父母葬礼上雨水顺着墓碑往下淌的冰冷......
这些痛不会因为世上还有更惨烈的痛苦就减轻分毫。
痛苦不是秤砣,能称出孰轻孰重再决定要不要疼。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眼泪已经率先背叛了她。
不是嚎啕,甚至没有啜泣,只是眼眶骤然一热,视线便模糊了。
温热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接连砸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溅开细小的水花,像寂静深夜里突然碎掉的珍珠。
她甚至来不及感到羞赧或尴尬——那疼痛太真切,真切到肉身先于意志做出了反应。
谢禛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抽回手。
她只是静静看着那些不断坠落的泪珠,仿佛在丈量每一滴的重量。
然后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极轻地拭过宁时的脸颊。
动作轻柔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水。
她的指尖微凉,触在发烫的皮肤上却很舒服。
一遍,又一遍,耐心地拭去不断涌出的泪水,仿佛这不是什么失态的表现,而是值得精心对待的世间珍宝。
她看着谢禛专注的动作,忽然惨然一笑:“谢大人,我是不是......太矫情了?分明天下的饿殍所受的苦痛都百倍于我......”
谢禛的指尖仍停留在宁时颊边,拭泪的动作成了无声的懂得。
她眉头因为宁时那份些微的自责而拧紧一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我不曾见过百年后的钱塘灯火,”她声音如雪融溪涧,“但见过灾民分得粥粮时,眼底映出的灶火——虽只豆大一点,却应当比整条江的霓虹更烫人。”
指尖掠过宁时湿润的眼尾,停在那缕刺目的白发上:“世间繁华各有其重。钱塘江的流光承载万家悲欢,晋阳城的炊烟牵系百姓饥寒。”
她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既入此间,你的悲欢便与这万家灯火同辉同寂——无人可轻慢,包括你自己。”
烛火与月色一同映亮谢禛清冽的眉眼:“不必拿饥民的苦责备自己。苦痛本无分贵贱。”
宁时怔怔望着两人交叠的手,听见对方最后一句如羽坠落:
“无咎,”谢禛的声音低柔得像夜风,“不必羞愧。”
于是又一颗泪珠滚落,正好落在谢禛指尖。
动荡失去凭据的感受......
她曾无比惧怕。
可谢禛的指尖仍停留在自己颊边,拭泪的动作成了无声的宽赦。
那四个字像暖流漫过冻土,宁时忽然觉得胸腔里那团哽塞的痛楚,竟真的松动了几分。
可就在这被温柔包裹的间隙,另一种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