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谢大人......放我一条命......”
“你若有罪,自是百死莫赎。”谢禛温声道,“若是无罪,又何必讨饶,莫非本官是那等徇私枉法之人?”
她话落,缓缓起身。
夜雪未干的袍角拂过乌木案几,簌簌落下一点白霜。
“将此人暂押。”她抬眸,吩咐左右。
堂中无人动,仿佛连风声都止了。
几息之后,才有衙役小心上前,将那伏地的通判拖走,哭嚎声却一声也未再敢发。
她顿了顿,又转头吩咐:“此案中所涉福昌药行主事,今夜带来。若逃,则抄家无论,其父病在榻上,可一并带来给宁参军问诊。”
她说到此处,目光竟朝自己处投来。
一时四目相对,心动无话。
倒是旁的殊晴声音幽幽:“姐姐偏就喜欢她差遣你。”
宁时登时老脸一红。
“为民除害也不算委屈。”
某人斟酌词句道。
而堂上的谢大人自然是把这一切都尽纳眼底,不动声色错开视线。
“对了。”谢禛回头看向吏员,“那仓吏,也一并押下。我记得他儿子前年在府学中试?革去童生功名,逐出府学。”
“倘若他肯招供,则另议。”
她言语简约,条分缕析,一桩桩一件件落下,如笼中绳结,越拉越紧,无一处漏洞。
没有怒火,没有讥诮,连声调都不曾起伏,仿佛她说的不是收押、抄家、革去功名,而是夜里该吃姜汤还是枣泥。
然而堂中众人,竟无一人不汗湿衣背。
真是一位压迫感极强的大人呢。
而她越是沉稳、克制、不动声色,在自己眼中就越显得可亲近些。
宁时眼中微微一亮,指尖缓缓摩挲盏壁,酒意似要上头,却被那一瞬清明搅得支离。
“失望?”她喃喃一声,嘴角挑起一点意味难明的弧度。
“不,”她低声自语,“我怎么会失望呢?”
“谢大人这样的人......无论是什么模样,都当是极好的。”
此话一出,堪比表白。
宁时连连咳嗽了三两声,压过了刚才的失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