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鼓已毁,号角已哑。
惊惧在人心中蔓延如潮,碎盔残甲、坍塌帐幕、血泊中滚动的盔帽,像一场尸雨过后的回声。
乱兵四散逃命,原本布防严密的金水关外营,此刻彻底陷入了惊惶失措的溃乱深渊。
那一夜,宁时率三十铁骑,烧敌营五百帐,斩敌将四人,重创中军,破其粮草、断其鼓号、击其信号塔。
次日,敌军兵败如山倒,金水关防线大崩。
主将阵斩,余众逃遁,此役大捷。
金水关叛军首领既已伏诛,余众作鸟雀散,此战为宁时一战成名、奠定收复之基的关键一役。
一剑霜寒十四州,龙王归来说是。
不过不管此战后来被晋阳人如何传得神乎其神,譬如“三十夜骑破敌营如割草”,譬如“斩将如割,火海之中挟雷而来”——那都是后话了。
只见火光还未熄尽,这敌军驻地半边倒是成了燃烧的火盆,烧得夜空都亮出赤红的阴影。
血腥味混着焦肉味随风弥漫,像死神尚未远去的气息。
宁时收剑归鞘,长发散乱,衣上溅血未干,半边袖口焦卷,但倒是没有再受伤。
她没管,径直转身跨上照夜白。
月下白马马鬃染血,鼻息沉沉,一看就不是原地等人的性子,本该从主人一般是一匹悍马——却偏偏让宁时骑得服服帖帖,老老实实的。
【马匹亲和】技能诚不欺我。
营后方向,几抹黑影晃了晃,是卫霖和一干她的部将。
她刚刚带人炸了鼓楼,衣角焦黑,护肩破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火场里滚出来,满脸黑灰只是堪堪洗了把脸,狼狈到几乎不成样子。
卫霖远远望见来人,耳尖一红,又急匆匆错开了视线。
......
两人未作多言,一路策马归营。
这处临时驻地是宁时行军前便设下的后路,总驻五十余人,藏在低洼草垄中,周围洒灰布油,地势开阔,易守难袭。
归来时天尚未亮透,但营地的天空却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火还在远处烧着,像是一场冗长的焰火,把整个夜晚烧得焦黄混浊。
宁时先将人安顿下来,确认好并无人员伤亡,自己去搞了小半桶的水坐下来掬水洗脸,本来满身是血已经换过一回衣服,如今劫营动作不小,衣服自然是染了些血灰。
可惜眼下并不是什么适合洗澡的地方,宁时只得简单地稍微擦下脸和脖子之类的地方。
她动作很快,洗去脸上的血污后,重新扎发拢袖,简单整理盔甲。
卫霖就坐在一尺外的篝火边看她。
神情怅然,有些迷惘不舍。
她还没从刚刚那一整夜里缓过神来。
冷冽、沉静、强大。
三十人破敌营,斩敌将,烧主帐。
那样的人,剑气雪亮如霜雪,劫营如入无人之境。
这便是她的姐姐。
她靠近了些,却不知从何说起。
无言地,小心地,伸出指头轻轻擦去她眉间边残留的血迹。
指腹温热。
动作轻柔得过分,像是在擦拭什么极贵重的东西,甚至带着一点难以想象的、羞涩到克制的温柔。
宁时一怔,感觉到一股熟悉的血腥气息靠近,眉头一皱,方抬头,就瞥见她那张小脸——
两颊肿得像馒头。
还是自己亲手打的。
宁时顿了顿,没忍住轻轻“噗”一笑。
“笑什么!”卫霖顿时炸了,瞪她一眼,又下意识要转头,却牵扯到肩上的伤口,一阵刺疼,整个人顿时缩成了一团。
“没什么。就是看到了好笑的事物。”宁时笑吟吟地岔开话题。
篝火噼啪作响。
跟着宁时来的三十来号谢禛的亲兵围在篝火边,一边吃饼一边压低声音说话,说的是昨日破城后的见闻。
“西市口那户铁匠家,夫妻俩当场跪了,说愿给叛军当牛做马,求一条命。叛兵先把女的拖进屋里奸淫了,再把男的剁了......”
一阵嘘声。
“我也看到了,看到两个孩子脑袋挂在旗杆上,眼珠都炸出来了,啧,究竟是谁打开的城门,真是畜生。”
“......天杀的。”
“我听说南城那边最惨......一排十几户全炸死了,有人惨叫一夜。还有妇人抱子跳井,说‘省得被人活吃了’。”
又是一阵嘘声。
......
宁时沉默地咬了半口饼,看着眼前卫霖一下子变得沮丧的脸,知道她心灰,倒是有意岔开话题:“你的伤口怎么样了?今晚随我劫营,应该没有怎么撕开伤口吧。”
话语间不乏关心之意。
卫霖这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