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眼角,最后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非常明媚。
像是太阳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的一瞬间,整个房间的光线都跟着变了。
陈军愕然看着她。
“你笑什么。”
厄南枝把笑收了一点,但眼睛里那层光还留着。
她靠在桌沿上,两只手撑在身后,身体微微后仰,仰着脸看他。
“小树苗。”
“什么?”
“我在期待这个孩子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真切的、发自内心的好奇。
“他继承了医生的天赋,但由我来培养。他会长成什么样呢。会不会跟你作对。会不会走上和他父亲一样的路。还是会变成完全不同的东西。”
“你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
陈军看着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觉得这个女人脑子里装的东西跟他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厄南枝从桌沿上直起身来。她往前走了半步,离陈军更近了一些,仰着头看他。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她头顶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你看,总指挥。”她的声音又软下来了,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委屈。“我让你帮我一个忙,让我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一个妈妈,你都不愿意。居然帮我找了一个儿子让我带。”
她伸出手,食指在他胸口轻轻点了一下。那一下很轻,但指尖隔着作战服传过来的温度很明确。
“你这个人啊。”
她收回手,退后半步,像是对自己的分寸很清楚。
“守着宝山而不知道。”
陈军看着她,眉头动了一下。
“总指挥,你肩负人类巨大的压力,有几个红颜知己不算什么的。”厄南枝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像是在给他做一份可行性分析报告。“我想那个安然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她不会因为这个怪你的。”
陈军听着她说这些话,脸上的表情很复杂。那种复杂不是动摇,是一种面对洪水时的无力感。安妮是这样,厄南枝也是这样。一个个都比他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一个个都比他更敢于伸手去拿。
“可是,”他开口了,声音很平,“我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
厄南枝看着他。
“至少现在,我不行。”
陈军抬起手。他的动作很慢,但那个手势带着一种明确的结束意味。
“我是军人。”
厄南枝愣了一下。
那三个字很短,但落在她耳朵里的时候像是忽然接通了某个回路。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张被雨声和灯光浸得有些模糊的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那层压着很多东西但一直没有被掰弯过的光。
她的表情变了。
那层委屈、那层调侃、那层半真半假的侵略性全部退干净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陈军,脸上浮出一个笑来。那个笑比刚才那个明媚的笑更收,更真,像是从更深的地方浮上来的。
“我会等你的。”
“蓬门随时为你而开。”
陈军的大脑空白了零点几秒。
他的脚步往后撤了半步,脚跟碰到了办公桌的桌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的脸再一次黑了下来,比刚才被按在胸口的时候还要黑。
蓬门?
这什么虎狼之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