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善心可活不下去。
夜风微凉，吹散了后花园里残存的酒香。
最先打破死寂的，是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喘息。
魏无羡猛地睁开眼，双手死死抠住身下的案几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那双素来总是盛满笑意、神采飞扬的桃花眼里，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瞳孔深处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恐惧与绝望。
“……蓝湛！”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下意识地朝身侧抓去，直到触碰到一片冰凉而熟悉的衣料，他才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蓝忘机几乎是瞬间便握住了他的手。
他同样刚从那场漫长而残忍的记忆中挣脱，清冷俊美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唇色褪尽，唯有那双琉璃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令人心惊的痛楚与后怕。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将魏无羡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骨头捏碎，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眼前人还活着。
“魏婴，我在。”蓝忘机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另一边，聂怀桑瘫坐在案几后，手中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平日里总是摇着扇子、笑眯眯装傻充愣的模样荡然无存，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胸口剧烈起伏着。
“大哥……”他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温情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她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回过神来。她转过头，看到身旁同样面色惨白、浑身僵硬的温宁，眼眶瞬间红了，一把将弟弟拽进怀里，死死抱住，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就会像记忆中那样，被人挫骨扬灰。
“阿宁……没事了，姐姐在，没事了……”她语无伦次地呢喃着，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
温宁被她抱得生疼，却没有挣扎。他只是僵硬地回抱住姐姐，那双总是透着胆怯与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化不开的阴霾与痛苦。
高台之上，十二护法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无人出声。
云影端起案几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魏无羡那张苍白失色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醒了？”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魏无羡闻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他。那双桃花眼里还带着未褪的痛楚，可更多的，是某种被狠狠碾碎后又重新拼凑起来的、近乎锋利的清醒。
“……九师伯。”他开口，嗓音依旧沙哑，却稳了下来。
蓝忘机也抬起头，目光沉静地望向高台，眼底的情绪已经尽数收敛，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暗流。
聂怀桑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折扇，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可当他抬起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笑眯眯的面具，只是那双眼睛里，再无半分从前的懵懂与天真。
温情松开温宁，抬手擦去眼角的湿痕，重新挺直了脊背。她望向高台的目光平静而坚定，像是淬过火的刀锋。
温宁也抬起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可那双眼睛里，已经多了一份从前从未有过的、沉甸甸的东西。
云影将五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都记清楚了。”他放下茶盏，语气轻描淡写，“记住这种感觉。下次再犯蠢的时候，想想今晚。”
魏无羡垂下眼，看着蓝忘机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记住了。”
他抬起头，冲着高台上的云影扯出一个笑，那笑容依旧好看，却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带着血痂的锋利。
“师伯放心，下次……不会再了。”
后花园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都停在了半空。
魏无羡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蓝忘机，也没有看其他人，而是径直走向高台。他的脚步很稳，没有半分踉跄，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决绝。
蓝忘机下意识想要起身，却被魏无羡轻轻按住了肩膀。
等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蓝忘机沉默了一瞬，最终重新坐下，只是那双琉璃色的眼眸始终追随着那道背影，指尖微微收紧。
魏无羡走上高台，在云影面前站定。
他仰起头，直视着九师伯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还残留着未褪的红血丝，可此刻，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冰冷的清醒。
九师伯。他开口，嗓音依旧沙哑，却字字清晰。
云影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只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来讨说法？
不是讨说法。魏无羡摇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