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是繁华的,繁华得令人作呕。发布页Ltxsdz…℃〇M
白昼的市集喧嚷不休,夜里的酒宴觥筹交错,男人与女人在街巷里放声大笑,富人在高楼上数着沾血的银钱,穷人在墙根下抢夺半块发馊的面包。
这些都是幻影。
不存在的事物,被重现而出的过往,在艾丝珀的身旁闪烁。
她能看到高塔刺入云端,殿堂缀满黄金,每一扇窗后都藏着见不得光的欲望,每一道门后都掩着洗不净的罪孽。
无人祈祷,无人忏悔,无人相信报应。
于是天空被撕裂开,天火倾泻而下。
橙红的、灼白的、金黄的、漆黑的、悲悯而愤怒的火焰。
火舌舔过塔尖,黄金在高温中熔成流淌的河,顺着石壁淌下,像这城流出的、滚烫的泪。
殿堂坍塌,市集化为焦土,那些大声笑过的人,在火中蜷曲、碳化,连呼救都来不及发出。
高楼上数钱的手,在火里化为灰烬。
墙根下抢夺面包的人,与那半块面包一起,被烧成了同样漆黑的、再也分不出贵贱的形状。
此处没有义人。
一个都没有。
所以这座城连同它的一切,都被火焰从大地上抹去。
那曾经繁华的、喧闹的、令人作呕的城,被世人称作——索多玛。
而后,火仍不熄。
因为这城还活着。
只要人还在,罪孽就还在。
只要罪孽还在,天火就还会再次降下。
于是,被抛弃的索多玛,在审判者的怒火之中,一遍一遍地燃烧。
燃尽,又重生。
重生,又燃尽。
无始无终,无尽无休。
这是审判者对无可救赎之物,所能给予的、唯一的悲悯。
亦是其降下的、终极的惩罚。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但身处城市中心的艾丝珀,却无心在意这些东西。
“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没救了?!”
艾丝珀真的吼了出来。
她的声音在这片被火光染红的黑暗里炸开,又很快被那无边无际的、翻涌的怒焰吞没。
她一边吼,一边侧身,让凯拉尔那柄裹着暴怒火焰的锈剑擦着自己的肋部斩了过去。
剑风卷起的热浪灼得她半边身子发烫,衣摆上被燎出几个焦黑的洞。
通讯器里,瓦尔德的声音仍然平稳,平稳得像是这战场上的一切嘶吼、惨叫、还有剑刃相击的脆响,都传不进他的耳中。
“你看到她双眼上的眼罩了吗?那便是她成为『愤怒』的依仗。”
瓦尔德平静地说道。
艾丝珀没有回答。
她的视线死死锁在凯拉尔身上,锁在那一小块蒙住了她半张脸的、冰冷的铁色眼罩上。
她早就看见了。
从凯拉尔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起,她就看见了。
那块眼罩,像是一道烙上去的疤,把凯拉尔那双灰绿色的眼睛,连同那里面曾经有过的全部光,一起封死在了黑暗里。
“『盲眼的怒火』,以蒙上双眼,泯去意识,将自我沉入模拟世界而出的梦境为代价,将无穷无尽的愤怒与憎恨充斥心间,由此获得承载『愤怒』的资格。”
瓦尔德的声音没有停顿,像在念一份早已整理好的卷宗。
“若是仍戴着那副眼罩,她就不可能回到原本的模样。”
“那把那玩意摘下不就行了吗?!”
艾丝珀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个念头从她看到眼罩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盘踞在她心里。
只要摘下来。
只要把那块该死的眼罩从她脸上扯下来。
凯拉尔就能回来。
那个会跟她斗嘴、会叉着腰问她“你品味就这么差吗”、会拍着胸脯说“交给我吧”的凯拉尔,就能回来。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去摘。
只要近身,只要格开她的剑,只要——
“那她就会立刻死去。”
瓦尔德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她所有的念头。
“『愤怒』本身的力量失去宣泄的出口,就会在她的体内乱窜,直到将她的身体撑爆为止。”
他顿了顿。
“也就是说,摘下眼罩的那一瞬间,就是她的死期。”
“……混蛋……”
艾丝珀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她的声音在发抖。
她的手腕在发抖。
她全身上下,都在因为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而剧烈地颤抖着。
她又一次地格开凯拉尔的剑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