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站着。
她看见莱昂的时候，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里涌动着复杂的东西，嘴唇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露西亚在更远处，正蹲在地上给一名精灵游侠治疗。
她的法杖斜靠在旁边的焦石上，杖身已经出现了裂纹，但她掌心的金光还在亮着。
她自己的左臂有一道从肩膀延伸到小臂的灼伤，但她的治疗动作没有停下来。
艾瑟琳长老站在人群中央，长袍被烧毁了半截，小臂以下的皮肤裸露在外，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灼伤。
她的气息有些急促，但腰背依然挺直。
她正用简短有力的指令指挥还能行动的人把昏迷者往她身边搬。
卢卡躺在长老旁边的碎石地上，胸口还在起伏。
莱昂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探了一下他的鼻息，还在呼吸。
他咬着牙把卢卡从地上扶起来，将他身上的盔甲也都卸下来。
“艾瑟琳长老，我们——”
他正要说一句什么，头顶上方那道巨龙的身影正在再次张开嘴，喉咙深处那团暗红色的光芒正在重新凝聚。
莱昂低下头，他看见了菲娅娜。
她正架着一名受伤的护卫，艰难地向艾瑟琳的方向移动。
她的脚步不稳，被那个比她重得多的人拖得踉跄。
她抬起头，也看见了头顶那团重新凝聚的光芒，然后她的目光越过火焰的映照，和莱昂的目光撞在一起。
莱昂没有犹豫，他放下卢卡，转身朝她冲了过去。
他到她面前时，一把抓住了那名护卫的另一只手臂，把她架着的人稳住了。
菲娅娜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莱昂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在头顶那道正在加速坠落的光芒和艾瑟琳长老的位置之间快速扫了一遍。
“快点！”
他拖着护卫往艾瑟琳那边移动，菲娅娜也咬着牙配合他的脚步。
三个人在焦黑的地面上踉跄着向前移动，他们离艾瑟琳的位置还有大约十步。
头顶那团光芒正在加速坠下。
莱昂看了一眼菲娅娜的腿——她的左腿现在本就受伤，灼伤让她的每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
她能把自己挪过去就已经是极限了，再加一个人她撑不到。
他们与长老之间的距离在缩短，艾瑟琳长老也正空出手喊着“在靠近一点！”
但莱昂知道时间不够了。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看向了菲娅娜。
“……莱昂。”菲娅娜的声音带着颤意，“你——”
他把手里那名护卫的胳膊从肩上放下来，然后松开手，双手扣住菲娅娜的腰，用尽全身力气把她和护卫一起朝艾瑟琳的方向推了出去。
菲娅娜和护卫被艾瑟琳展开的一道屏障包裹住拉了过去。
她摔在屏障内侧的焦土上，肩胛骨磕了一下，但血从擦破的皮肤渗出来时，她几乎感觉不到疼。
她回过头——莱昂还站在原地。
然后那道烈焰落下来了。
它落在屏障前方大约十步的位置，巨大的冲击波从撞击点炸开，像一面从地面升起的火墙向四周翻涌。
莱昂被那股力量正面撞上，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起的枯叶一样离地飞起，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视野颠倒着掠过焦黑的天空和翻涌的火焰。
他在空中看见菲娅娜朝这边伸出手——那双手已经快要够到他了，他看见她的嘴唇在动，在喊他的名字，但那声音被震耳欲聋的爆裂声撕碎，他听不清。
他看见她身后那些同伴的身影，看见艾瑟琳的屏障在冲击波的余威中剧烈摇晃，然后那团烈焰从高处涌下，把视野里的一切都吞没了。
然后他的后背撞上了地面，头颅磕在焦石上，意识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掐断了一样消失了。
整个世界陷入彻底的安静。
而在屏障之内，菲娅娜的手还伸在半空中。
她看见他的身影被冲击波掀飞，看见他的身体在空中翻转然后坠落，看见艾瑟琳的屏障替她挡住了烈焰的余波，可屏障外那团烈焰的边缘也正在朝他们蔓延。
是烈焰，正在吞噬那道坠落的身影，吞噬一切。
“莱昂！！！”
她喊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声音被呼啸的火焰和崩塌的碎石撕碎，消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