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京城,寒意正是极冷之时,青砖地凝着一层薄薄的晨霜。发布页Ltxsdz…℃〇M
天未破晓,午门外已是车马寂然,唯有数百名贡士肃立等候。
朱衣青衿,冠缨整齐,皆是熬过童试、乡试、会试层层筛选,从天下千万学子中脱颖而出的读书人。
郑守业立在人群末列,指尖微凉。
他自赴京,从未来过这威严的地方,今日便是终极一试——殿试。
殿试无黜落,只定排名,却是天下文人最荣光的一场考试。
阅卷不由考官,唯由天子亲裁,一纸策文;
可定三甲名次,分状元、榜眼、探花,立身朝堂,自此脱去布衣,步入仕途。
卯时三刻,宫门缓缓开启。朱红巨门推开,鎏金铜钉映着初升的微光,肃穆森严。
内侍尖细的传旨声层层传开,绵长回荡在宫墙之间:“贡士入殿——”
众人依序缓步而入,无人喧哗,无人四顾。
脚下金砖光润如镜,两侧宫灯高悬;
廊下侍卫执戈而立,龙旗迎风轻展,天家威严扑面而来。
郑守业垂首敛神,步步沉稳。
自孩童时苦读诗书,后家道中落,他以为这辈子再也无机会!
哪曾想他遇到了这辈子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改变了他的一生。
今日才得以立于天子殿前,与天下英才并肩。
保和殿内恢弘空旷,正中龙椅巍峨,屏风上绘山河万里、云海腾龙。
御案前置数十张紫檀长案,整齐排布;
每张案上早已备好端砚、徽墨、狼毫、洁白贡纸,一丝不苟,尽显国朝规制。发布页LtXsfB点¢○㎡
众人依名次落座,郑守业寻得自己的位次,躬身落座,腰背挺直,目光端正,不敢有半分轻怠。
殿内落针可闻,唯有微风穿窗,拂动帘幔的轻响。
不多时,内侍捧御题缓缓而出,张贴于殿中御壁之上。
万众瞩目,万众屏息。
今日殿试策问,四道合一;
皆为当朝时务:问吏治清浊、问农桑民生、问漕运利弊、问教化兴废。
皆是帝王最关心的江山社稷、黎民疾苦,不考浮华诗赋;
不考晦涩经义,只考读书人经世致用的真才实学。
郑守业抬眸扫过御题,心中骤然安定。
会试考的是经义格律,拘泥章法格式,而殿试对策,考的是眼界、格局与本心。
他出身乡野,见惯百姓疾苦,深知乡间赋税、农桑、民生的真实模样;
比起常年居于书斋、不通世事的世家学子,反倒更有真切体悟。
磨墨,润笔,指尖稳稳压住贡纸。
他没有急于落笔,闭目凝神片刻,梳理思绪。
吏治之弊,不在于律法不全,而在于层级冗杂、基层官吏怠惰盘剥;
农桑之要,在于轻徭薄赋、兴修水利、安抚流民;
漕运之患,在于官商勾结、损耗过重、体制积弊;
教化之本,在于广开蒙学、端正士风、杜绝虚浮学风。
片刻思索,胸中已然成章。
他抬笔落墨,笔尖落纸沉稳有力,一笔一划皆是工整端方的馆阁体。
殿试最重书法,字要端正圆润、风骨内敛,不可张扬狂放,方合天家气度。
开篇立论,言简意赅。
他先敬颂圣朝休明,再直言天下利弊,不刻意粉饰太平,亦不刻意危言耸听,字字恳切,句句务实。
谈及吏治,他写道:“官清则民安,吏廉则政通。
朝堂有良法,而乡野无善治者,多因基层壅蔽、利弊不上达。
当严考绩、杜徇私、汰冗员,使为官者尽责,在位者实心。”
谈及农桑民生,他结合年少所见的乡野光景,字字真切:“民以食为天,国以民为本。
丰年则百姓安乐,荒岁则黎庶流离。
今疆土安定,然南北水利不均,田亩赋税参差,流民未归故土。
当轻徭薄赋,劝课农桑,修缮河渠,安置流民,使百姓有恒产、有恒心。”
谈及漕运,他直言积弊;
不避权贵:“漕运为京师命脉,然经年积弊,损耗累累,官吏中饱私囊,运费耗于虚浮。
当整肃漕政,核定损耗,严查贪腐,通南北商贸,利天下民生。”
谈及教化,他首尾立意高远:“教化者,立国之根基也。士风正则民风正,学风淳则世道淳。
当广设乡学,敦崇实学,摒弃浮华空论;
令读书人皆怀报国之心、济世之志。”
笔墨行云流水,思路一气贯通。
整整三个时辰,殿内唯有沙沙落笔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