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们来问老夫,十二式之后是不是还有第十三式。”童渊看向地上的十二块碎石,“老夫告诉他们,与今日告诉你的一样。下一枪,要自己找。”
赵云皱眉:“他们不信?”
“第一次不信,第二次还是不信。到后来,他们认定老夫留着最后一手,是怕徒弟青出于蓝。”童渊脸上没有多少怒意,只有一丝疲惫,“人一旦认定你欠他一样东西,你越说没有,他越觉得你是在骗他。”
赵云低头看向童渊胸前的毒痕:“后来呢?”
童渊沉默许久,伸手拿起脚边那只旧陶碗。碗里还残着前些日子喝剩的酒渍,他用拇指擦过碗沿,目光慢慢沉了下来。
“后来,他们托人传话,说师徒多年,闹到这般地步终究不好看,想摆一桌酒,把过去的事情说开。”
赵云望着老人。
“那酒,是张绣亲手给老夫斟的。”
童渊端起空碗,在鼻下停了一会儿,手指微微收紧。
“第一杯没事,第二杯也没事。喝到第三杯,老夫的真气开始散了。”
赵云眼神一沉。
“那毒很怪,初入口没有半点异样,等老夫察觉时,已经顺着酒气入了经脉。”童渊放下陶碗,“到那时老夫才明白,那顿饭不是拿来赔罪的。”
山风从两人身侧吹过,陶碗里的最后一点尘灰也被卷了出去。
赵云看着童渊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旧伤,低声问:“然后呢?”
“然后的事,你现在知道了也没用。”童渊瞥了他一眼,“你今日才刚学会怎么把枪刺直,就惦记这些做什么?”
赵云抿了抿嘴:“他们既然是你的徒弟,按辈分,也是我的师兄。”
“狗屁师兄。”童渊骂了一声,撑着膝盖站起来,“老夫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替我记仇。老夫只要你记住一件事。”
赵云抬起头。
“枪法可以传,路不能替别人走。”
老人伸手在赵云胸口点了点:“若以后有人告诉你,照着他的脚印走到底,便能成为天下第一,你转身就走。真走到尽头的人,不会长得一模一样。”
赵云低头看着手里的枯枝,又望了一眼地上的十二块碎石。过了片刻,他重新站稳,两脚扣住地面,腰背缓缓绷紧。
童渊退到一旁:“第一式。”
枯枝刺出,三点寒芒一闪而过。
“慢了,再来。”
赵云收枪,再刺。
山风从崖间穿过,一老一小的影子被斜落的日光拖在乱石上。地上的十二块碎石一字排开,而第十二块之后,只有一片无人走过的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