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气。”小伙泄了气,收起猎枪掏出麻绳,动作却不自觉地加快几分。
瘸腿野兔瑟缩在枯叶堆里,三瓣嘴急促翕动,血红的眼珠映着月光,竟让他莫名想起县城肉铺挂着的血色灯笼。
他单膝跪地压住兔身,粗粝的指腹蹭过兔毛下嶙峋的肋骨,心里暗暗嘀咕:“瘦得跟柴火似的,剥了皮连锅都填不满。
麻绳在掌心绕了两圈,小伙却没急着捆扎。抬头望向阴云密布的天空,父亲扛着整扇猪肉在集市讨价还价的模样突然清晰起来——那佝偻的背影、被扁担压出红痕的肩膀,还有临走前塞给自己的两个冷硬的玉米面窝头。
“想不明白那老东西为什么要守着这破山不肯走,隔壁王哥家前年就全家搬到城市里去了!”
“好歹是个活物。”他喉结滚动,把野兔塞进帆布挎包,拉链卡住兔耳时也没松手。挎包在腰间晃荡,里面传来细碎的挣扎声,他却觉得脚步轻快了些。
“老爹总说‘猎不空回’,今晚炖个野兔汤,也算让他尝尝鲜......”想到这儿,他摸了摸怀里扁瘪的塑料袋,里面的冷漠早已被他吃完。
他将兔子用绳子拴好,刚装进麻袋,一阵熟悉的寒风再次吹来。
这阵风比先前更冷,像带着冰碴子直往骨头缝里钻,林间的树叶发出诡异的沙沙声,仿佛无数人在窃窃私语。小伙猛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握紧猎枪,警惕地环顾四周。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阴云密布,阳光被遮得严严实实,林子里的温度骤然降低。
麻袋里的野兔突然疯狂挣扎起来,发出尖锐的叫声,绳结都被挣得紧绷。小伙皱起眉头,伸手拍了拍麻袋:“别折腾了!再闹今晚就扒你的皮!”
可野兔不仅没安静,反而更加躁动,甚至用脑袋拼命撞向麻袋。
小伙心中泛起一丝不安,正想解开麻袋查看,一阵阴森的笑声突然从头顶传来,那声音像是指甲刮过玻璃,又像是从九幽地狱飘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
小伙的头皮瞬间发麻,猎枪“哐当”一声撞在树干上。
林间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腐臭味,明明是夏天,却嗅不到半点草木的清香。蝉鸣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呜咽声,若有若无,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
他下意识抬头,只见一片黑影从树冠上垂落——那是一缕湿漉漉的长发,在半空轻轻摇晃,还滴着浑浊的污水,红色的衣服即便在白天也格外显眼。“救命......”女子的声音像是含着血水,破碎的尾音像被掐住脖子般戛然而止。
小伙双腿一软跌坐在地,后知后觉摸到腰间的猎枪,颤抖的手指扣动扳机。
枪响震落满树枯叶,女子却凭空消失在黑雾中,唯有刺鼻的腐臭味漫进鼻腔,呛得他剧烈咳嗽。
麻袋突然没了动静,他颤抖着伸手探去,摸到的却是黏腻的液体。
他仔细一瞧,猩红的血迹正顺着麻绳往下滴,袋口耷拉着半截兔腿,断口处还在冒着热气。
小伙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踉跄着转身要逃。沾着兔血的猎枪被他死死攥在手中,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腐叶在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像是有无数双枯手在挠刮他的耳膜。
没跑出两步,脚踝突然一紧——不知何时,枯枝竟化作藤蔓,像活物般缠上他的小腿,树皮表面凸起的疙瘩硌得生疼。
他挥枪劈砍,枪托却被另一根藤蔓卷住。林间黑雾骤然翻涌,将正午的日光彻底吞噬。红衣女子的身影在雾中忽隐忽现,每一次闪现都离他更近半丈。
她脖颈处的勒痕开始渗血,滴落的血珠砸在腐叶上,竟腾起阵阵白烟。
“还我命来......”女子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混着骨头摩擦的咯咯声,震得小伙耳膜生疼。
他腰间的挎包突然爆开,残余的兔毛沾满黏液,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滑。
小伙拼尽全身力气挥枪砍断缠住脚踝的藤蔓,断裂处喷出腥臭的黑汁,溅在他手背灼出细密的水泡。
他踉跄着冲进雾中,猎枪不断扫开迎面扑来的枯藤,每一步都像踩在虚浮的棉花上。
腐叶与碎石扎进鞋底,钻心的疼痛却抵不过后颈发凉的恐惧——那道如影随形的“还我命来”,不知何时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浓雾如实质般裹住他的咽喉,每吸一口气都像吞进掺着铁锈的棉絮。阳光彻底被遮蔽,林间陷入诡异的暗青色,连自己急促的喘息声都被雾吞噬得无声无息。
他机械地迈动双腿,却惊恐地发现周围的树木愈发相似,每棵扭曲的树干都像在重复同一个冷笑的鬼脸。
挎包残余的兔毛黏在腰间,随着奔跑不断剐蹭皮肤,让他想起女鬼滴落的血珠。
突然,他的后背撞上冰凉的树干,树皮表面凸起的疙瘩正对应着脖颈勒痕的形状。
转身时猎枪不慎脱手,坠入雾中发出绵长的